雪又下起来了。
不大,细细密密,像筛子筛过的面粉,均匀地洒在吕梁山的沟沟坎坎上。山沟里的溪水冻成了冰,白花花的,踩上去嘎嘣嘎嘣响。风停了,天地间安静得像睡着了。
陈锐站在山洞口,望着远处的山影。左毅从洞里走出来,手里攥着一叠纸,靴子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响。
“司令员,各旅年终总结报上来了。”
陈锐接过来,一页一页翻看。北线,一旅毙敌六百余人,缴获山炮四门、迫击炮八门。南线,三旅毙敌五百余人,缴获轻重机枪十几挺。东线,二旅炸毁铁路三十里、桥梁五座、火车一列。西线,四旅和骑兵师毙敌四百余人,缴获战马六十匹。炮旅消耗炮弹八百余发,毙敌不计其数。
他把总结叠好,塞进胸口内袋。“各旅伤亡呢?”
左毅说:“一旅伤亡三百二十人,二旅两百八十人,三旅两百五十人,四旅一百九十人,炮旅六十人。总共伤亡一千一百人。全年累计伤亡三千七百人,补充新兵四千二百人,净增五百人。现有主力两万三千五百人,地方武装二十一万,民兵九万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伤亡不小,但兵没少,还多了。
“告诉各旅,明年开春之前,把新兵练出来。老总说了,明年要大打。”
12月29日,李家沟的打谷场上,新兵训练开始了。
从山下各村招来的年轻人,黑压压站了一片。有的穿着破棉袄,有的光着膀子,有的还穿着草鞋。脚指头冻得通红,但腰挺得很直。
刘老栓拄着棍子站在队伍前面,腿还瘸着,但嗓门大得能震塌山。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八路军的兵了!八路军不是你们在阎锡山队伍里见过的那些兵。我们不抢老百姓的东西,不打老百姓的骂。我们只打鬼子,只杀汉奸。谁要是受不了这个苦,现在可以走。”
没有人动。
刘老栓点了点头。“那就留下。现在,练队列。”
新兵们在打谷场上走步子,脚步声咚咚咚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刘老栓拄着棍子跟在旁边,喊口令喊得嗓子都劈了。周根生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新兵,想起自己当年在井冈山,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一个年轻人走过来,十七八岁,瘦得像根麻秆。“首长,我想学打炮。”
刘老栓瞪他一眼。“打炮?你扛得动炮弹吗?”
年轻人挺起胸。“扛得动!”
刘老栓把一颗炮弹递给他。年轻人接过来,晃了晃,站稳了。“首长,扛得动。”
刘老栓哼了一声。“跟着我。学不会,不准吃饭。”
年轻人咧嘴笑了。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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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30日,被服厂。
李秋兰坐在缝纫机前,踩得飞快。她的手指上缠着胶布,被针扎了好几回,但她不在乎。新军装要赶在开春之前发下去,战士们不能穿着破衣服打仗。
大婶在旁边喊:“秋兰,你慢点,别累着。”
李秋兰头也不抬:“不累。战士们等着穿呢。”
门帘掀开,周根生走进来。他来找刘老栓,刘老栓不在。他正要出去,一眼看见了李秋兰。她低着头踩缝纫机,大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。
周根生站在门口,看了好一会儿。李秋兰抬起头,看见他,脸红了。“你找谁?”
周根生愣了一下。“找刘师长。他不在?”
李秋兰摇了摇头。“不在。刚出去了。”
周根生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“你……过年回家吗?”
李秋兰摇了摇头。“不回。厂里赶工。”
周根生点了点头。“那……我给你送饺子来。”
他走了。李秋兰坐在缝纫机前,踩了两下,踩歪了。大婶在旁边看着,偷偷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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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31日,指挥部里。
陈锐站在地图前,看着墙上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图。左毅推门进来,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