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。
吕梁山变成了白色的坟场。树是白的,山是白的,沟是白的,连天都是白的。白得晃眼,白得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路,哪里是崖。
陈锐站在山洞口,望着远处。风停了,雪也停了,天地间静得像一口棺材。左毅从洞里走出来,手里攥着一份电报,靴子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响。
“司令员,各旅报告:北线日军已进至岚县境内,离根据地不到五十里。南线日军已过汾阳,正往山里推。东线日军控制了铁路沿线,开始往西压。西线日军从离石出发,翻过吕梁山脊,正在往东走。四路合围,最远的离咱们不到六十里,最近的只有四十里。”
陈锐接过电报,看了一遍,没有说话。八千多鬼子,四路合围,这回不是扫荡,是决战。
“告诉各旅,按计划行动。孙黑子往北跳,赵老农往南跳,李眼镜往东跳,刘志丹往西跳。炮旅分成四份,各跟一队。天黑之前,全部跳出合围圈。”
左毅问:“司令员,咱们往哪跳?”
陈锐望着北边的方向。“我跟一旅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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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线,黄昏。孙黑子带着一旅,在雪地里急行军。雪没过脚踝,踩下去噗嗤一声,拔出来的时候鞋底能带起二斤雪。跑了两个时辰,跑了三十里。身后,日军的追兵被甩开了,但前面还有更长的路。
副师长跑过来,喘着粗气。“师长,鬼子追上来了!离咱们不到十里!”
孙黑子咬了咬牙。“继续跑!跑到天黑!”
又跑了两个时辰,天黑了。队伍钻进一条山沟里,沟深,雪浅,能藏人。孙黑子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听着身后的动静。脚步声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鬼子追进沟了。
他举起枪。“打!”
哒哒哒哒——
机枪先响了。沟里的鬼子倒下一片,剩下的趴在地上还击。孙黑子喊:“撤!往沟底跑!”
一旅的战士们爬起来,往沟底跑。鬼子追上来,被殿后的机枪班打回去。追了三次,打了三次,扔下几十具尸体。追到沟底,鬼子的军官勒住马,不敢追了。沟太窄,两边是陡壁,头顶是一线天。再追进去,八路在上面一堵,一个都跑不了。
“撤!”鬼子调头跑了。
孙黑子靠在一块石头上,大口喘气。副师长爬过来。“师长,咱们跑出来了。”
孙黑子点了点头。“给司令员发报:北线已跳出合围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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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线,夜。赵老农带着三旅,在雪地里钻了一整天。他们不往南跑,往西南跑,钻进了吕梁山最深处。这里没有路,没有村,没有人。只有雪,只有石头,只有风。
副师长冻得直哆嗦。“师……师长,咱们……咱们这是往哪走?”
赵老农望着前面的山。“往西走。走到鬼子以为咱们死在山里了,再出来。”
他们在山里转了三天。第三天,日军退了。八千多人,在山里转了七八天,找不到八路军主力,粮食吃完了,弹药快打光了。士兵冻伤一大片,有的脚趾头冻掉了,有的耳朵冻没了。
旅团长站在雪地里,看着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。“撤!”
日军开始撤退。他们不知道,四面山上,一万多双眼睛正盯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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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22日,日军退到黑风口。这是他们来时的路,也是回去的路。沟还是那条沟,山还是那座山。但他们不知道,山上的雪地里,趴着两千多人。
孙黑子趴在左边山上,枪口朝下。赵老农趴在右边山上,枪口朝下。李眼镜趴在沟口,刘志丹趴在沟尾。四面合围,一万多人,等着这八千多鬼子。
凌晨四时,孙黑子举起枪。
砰!
枪声在山沟里炸响。
轰轰轰轰——
刘老栓的炮先响了。六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,炮弹砸进沟里,炸开一团一团的火光。日军从车上跳下来,乱成一团。哒哒哒哒——一旅的机枪从左边山上泼下去,三旅的机枪从右边山上泼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