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梁山的秋天来得早。
山坡上的庄稼黄了,沉甸甸的谷穗弯着腰,风一吹,沙沙响,像无数人在说话。地里的高粱红了,一杆一杆的,像举着火把。远处山头上,树叶开始变色,黄的、红的、褐的,一片一片,把整座山染成花布。
陈锐站在山头上,望着山下的操场。操场上,一旅、二旅、三旅的战士们正在训练,杀声震天,脚步声咚咚咚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夏天那场反扫荡打完,日军缩回太原,再没敢轻易进山。三个月的平静,足够做很多事。
左毅爬上来,手里攥着一份报告。“司令员,各旅整训总结出来了。”
陈锐接过来。三个月,一旅补充了新兵八百人,二旅七百人,三旅六百人,四旅五百人,炮旅两百人。加上骑兵师和总部直属队,总共两万三千人。地方武装从十七万发展到二十万,民兵从五万发展到八万。他把报告叠好,塞进胸口内袋。“告诉各旅,秋收之后搞对抗演习。一旅对二旅,三旅对四旅。输了的请吃饭。”
左毅笑了。“司令员,你就不怕他们把粮食吃光了?”
陈锐没有笑。“吃光了再种。仗打不好,命都没了,还吃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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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5日,打谷场上。孙黑子蹲在一块石头上,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。他的左臂不疼了,脸上那道疤也淡了,人胖了一圈。一旅的兵从旁边走过,喊:“旅长,演习的时候让让我们!”孙黑子把碗一放。“让?打仗还能让?让你们去死,你们去不去?”那些兵不说话了,低头跑了。
李眼镜从旁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新本子,眼镜片上反着光。“老孙,你们的火力配系方案画好了吗?”
孙黑子挠了挠头。“画什么方案?打仗的时候,炮往人多的地方打就行。”
李眼镜摇了摇头。“那不行。炮弹有限,每一发都要算好了打。你们一旅的炮,上回演习多打了二十发,刘老栓找我告状。”
孙黑子站起来。“他告状?我还告他呢!上回演习,他的炮打偏了,差点炸到我的指挥所。”
李眼镜笑了。“那是演习。真打起来,刘老栓不会偏。”孙黑子哼了一声,走了。李眼镜跟上去。“方案我给你画好了,你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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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10日,被服厂。李秋兰坐在缝纫机前,踩得飞快。她的手指上缠着胶布,被针扎了好几回,但她不在乎。新军装要赶在演习之前发下去,战士们不能穿着破衣服打仗。
大婶在旁边喊:“秋兰,你慢点,别累着。”
李秋兰头也不抬:“不累。战士们等着穿呢。”
门帘掀开,周根生走进来。他来找刘老栓,刘老栓不在。他正要出去,一眼看见了李秋兰。她低着头踩缝纫机,大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,嘴里哼着歌。
周根生站在门口,看了好一会儿。李秋兰抬起头,看见他,脸红了。“你找谁?”
周根生愣了一下。“找刘师长。他不在?”
李秋兰摇了摇头。“不在。刚出去了。”
周根生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“你……演习的时候来看吗?”
李秋兰愣了一下。“我去看什么?我又不会打仗。”
周根生说:“看我们怎么打。看我们怎么赢。”他走了。
李秋兰坐在缝纫机前,踩了两下,踩歪了。她把线拆了重新缝,缝了两针,又歪了。大婶在旁边看着,偷偷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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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15日,演习开始。一旅对二旅,三旅对四旅。
孙黑子带着一旅守山头,李眼镜带着二旅攻山头。刘老栓的炮旅分了两半,一半帮一旅,一半帮二旅。
孙黑子趴在战壕里,举着望远镜。山下,二旅的队伍正在集结。李眼镜站在队伍前面,拿着地图,比比划划。孙黑子喊:“刘老栓,你的炮准备好了吗?”
刘老栓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:“准备好了!你让打哪,就打哪!”
孙黑子指着山下。“看见那个土丘没有?李眼镜的指挥所肯定设在那儿。先打那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