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梁山的雪还没化完。
陈锐站在山头上,望着山脚下那条弯弯曲曲的公路。公路上积雪被碾得乱七八糟,车辙印一直延伸到远处,消失在山沟里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带着硝烟味——那是太原方向的味道。
左毅爬上来,手里攥着情报。
“司令员,侦察兵报告:日军一个联队,三千多人,从太原出发,往西进犯。带队的是板垣师团的一个联队长,叫大野。他们在太原吃了亏,这是要来报复了。”
陈锐接过情报,看了一遍。板垣师团在太原城下被打残,死了三千多人,坦克炸了二十多辆,元气大伤。现在派一个联队来扫荡,一是试探,二是报复。
他把情报叠好,塞进胸口内袋。“传令各旅主官,开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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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,指挥部的窑洞里挤满了人。孙黑子的左臂还吊着绷带,脸上那道疤结了痂,人瘦了一圈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赵老农刚从山上下来,棉袄上全是雪。李眼镜、刘志丹、刘老栓,一个不少。
陈锐站在地图前,手指点在公路的拐弯处。“大野联队三千多人,从太原出发,往西走。必经之路在这里——黑风口。”
刘志丹凑过来看了看。“黑风口,两边是山,中间一条沟,最窄的地方不到五十米。打伏击的好地方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,开始部署:“孙黑子,一旅埋伏在左边山上。赵老农,三旅埋伏在右边山上。李眼镜,二旅堵住沟口。刘志丹,四旅和骑兵师在外围,等鬼子进沟,截断他们的退路。刘老栓,炮旅架在沟口对面的山头上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些师长。“记住,这一仗,不是拖。是打。狠狠地打。打到鬼子疼,打到鬼子怕。让他们知道,吕梁山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。”
孙黑子挺起胸。“司令员放心,鬼子来多少,我杀多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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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16日,凌晨四时。黑风口。
天还没亮。雪停了,风也停了,山沟里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孙黑子趴在左边山上的石头后面,一动不动。他的左臂还在疼,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身后,一旅的战士们趴在雪地里,枪口对准山下的公路。霜落在他们身上,白了一层。有人嘴唇冻得发紫,有人手指僵硬得扣不动扳机,但没有一个人动。
赵老农趴在右边山上,也在等。他往手心哈了口气,搓了搓,又把手塞回袖子里。三旅的战士们趴在他身后,枪口朝下,刺刀用布条缠着,怕反光。
刘老栓的炮旅已经架好了阵地。三十门山炮、六十门迫击炮,黑压压一片,炮口对准了沟口。刘老栓蹲在一门山炮旁边,手按在炮弹上,眼睛盯着沟口的方向。他的腿疼得厉害,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周根生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信号枪。
陈锐站在后山的指挥位置上,举着望远镜。沟里黑黢黢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能听见——远处,汽车引擎的轰鸣声,隐隐约约,像闷雷一样从东边滚过来。
左毅趴在他旁边。“司令员,鬼子来了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“让各旅做好准备。等鬼子全部进沟,再打。”
命令从山上传下去,一个人传给一个人,像风吹过麦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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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七时,太阳出来了。日军的车队出现在公路上。
最前面是几辆摩托车,架着机枪,突突突地开过来。车上的日军士兵缩着脖子,东张西望。后面是卡车,一辆接一辆,车上是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,黄呢军装,钢盔在阳光下闪着光。再后面是炮车,拉着山炮和迫击炮。最后面是辎重车,油布盖着弹药箱和粮袋。
孙黑子趴在山上,数着那些车。摩托车六辆,卡车四十多辆,炮车十几辆,辎重车二十多辆。一个联队,三千多人,全在这儿了。
他等着。等车队全部钻进山沟。
最前面的摩托车过了沟口,进了山沟。卡车一辆接一辆跟进去。炮车、辎重车也进去了。三千多人,挤在那条窄窄的山沟里,像一条长蛇。
孙黑子举起枪。砰!
枪声在山沟里炸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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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老栓的炮旅先响了。 轰轰轰轰——九十门炮同时开火。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沟里。第一轮炮弹落在车队中间,炸翻了几辆卡车,火光冲天,碎片飞溅。日军从车上跳下来,乱成一团,有人被炸飞,有人被压在车底下,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了。第二轮炮弹落在车队后面,把退路封死了。几辆辎重车被炸翻,弹药箱炸了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第三轮炮弹落在车队前面,把前路也封死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一旅的机枪从左边山上泼下去,子弹像暴雨一样。二旅的机枪从右边山上泼下去,交叉火力把沟里的日军打得无处可躲,一片一片倒下。
孙黑子端着枪,瞄准下面那些乱窜的日军。砰,一个军官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