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吕梁扎根
    1937年12月10日,农历十一月初八。

    吕梁山的第一场雪下得很猛。

    陈锐站在一座山峁上,望着眼前这片白茫茫的山野。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,卷着雪花,打在脸上,刀子一样。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黄土,踩上去咯嘣咯嘣响。远处,炊烟从山沟里升起来,在风里被扯成一条条灰带子。

    左毅从后面爬上来,手里攥着一份统计报告,脸冻得青紫。

    “司令员,各旅报告:一旅还有两千八百人,二旅三千人,三旅两千七百人,四旅三千二百人,炮旅一千五百人,骑兵师一千八百人。加上总部直属队和太原跟出来的工人、群众,总共两万三千人。”

    陈锐点了点头。从太原撤出来的时候,城里正规军三万人,地方武装和游击队在外围。一路转战,一路收拢,现在手里能打的还有一万五千人。加上跟出来的工人群众,两万三千人。

    “地方上呢?”

    左毅说:“刘志丹已经和地方党组织接上头了。吕梁山区有几个县的党组织还在,群众基础不错。老百姓听说咱们来了,送粮的送粮,送鞋的送鞋,还有送子弟来参军的。晋西北、晋西南的游击队也派人来联系了,愿意接受统一指挥。”

    陈锐望着远处的山沟。那里,炊烟袅袅升起,在雪地里格外显眼。他想起太原保卫战前,他让刘志丹调动十七万地方武装切断日军补给线,那些游击队、民兵、武工队,扒铁路、炸桥梁、埋地雷,把板垣师团的粮道断得干干净净。没有那十七万人,太原城下的仗打不了那么漂亮。

    “告诉各旅,先安顿下来。养伤,练兵,发动群众。日本人占了太原,板垣师团被咱们打残了,没有三个月缓不过来。但三个月后,他们肯定会来扫荡。咱们得做好准备。”

    左毅点了点头,又问:“司令员,那十七万地方武装怎么办?是分散活动还是集中整训?”

    陈锐想了想。“分散活动,集中指挥。让他们在各自的地盘上继续打游击,牵制日军。但要统一联络,统一情报,统一行动。告诉刘志丹,把各地游击队组织起来,成立晋西游击纵队,归他统一指挥。”

    左毅眼睛一亮。“司令员是想把游击队变成正规军?”

    陈锐摇了摇头。“不是变成正规军,是变成正规军的拳头。平时打游击,战时集中起来打大仗。这次太原保卫战,那十七万人起了大作用。以后,他们还能起更大的作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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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12月15日,李家沟。这是吕梁山东麓的一个小村子,几十户人家,窝在一条山沟里。沟不宽,两边是陡坡,坡上长满灌木。沟口窄,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,易守难攻。

    陈锐把指挥部设在这里。村里人没见过这么多兵,刚开始还有些害怕。后来看见战士们帮老百姓挑水、劈柴、扫院子,还帮着修被雪压塌的羊圈,就不怕了。一个老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土豆,站在指挥部门口,怯生生地往里看。“长官,吃点东西吧。”

    左毅接过碗,笑着说:“大爷,我们不叫长官,叫同志。”老汉愣了一下。“同……同志?”左毅点了点头。“对,同志。就是一起干革命的人。”

    老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。“同志,你们还走不走了?”左毅说:“不走了。就在这儿扎下了。”

    老汉咧嘴笑了,露出几颗缺了牙的牙床。“不走好,不走好。小鬼子来了,有人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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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12月20日,李家沟的打谷场上,新兵训练开始了。附近几个村子的年轻人听说八路军在招兵,翻山越岭地来了。有的一瘸一拐,有的脸上还带着伤——那是被日本人打的。刘老栓拄着棍子站在队伍前面,他的腿还没好利索,但腰挺得很直。

    周根生站在他旁边,肩上扛着一挺机枪。

    刘老栓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,有十几岁的娃娃,有三四十岁的庄稼汉,有穿着破棉袄、冻得瑟瑟发抖的。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八路军了!八路军不是你们在阎锡山队伍里见过的那些兵。我们不抢老百姓的东西,不打老百姓的骂。我们只打鬼子,只打汉奸。谁要是受不了这个苦,现在可以走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动。

    刘老栓点了点头。“那就留下。现在,练队列。”

    新兵们在打谷场上走步子,脚步声咚咚咚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刘老栓拄着棍子跟在旁边,喊口令喊得嗓子都劈了。周根生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新兵,想起自己当年在井冈山,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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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12月25日,李家沟的土窑洞里,被服厂开工了。机器是从太原兵工厂搬出来的那批,几十台缝纫机,在窑洞里排成两排。女工们坐在机器前,踩得飞快。

    李秋兰坐在最前排,大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。她的手冻得通红,但缝纫机踩得比谁都快。大婶在旁边喊:“秋兰,你慢点,别把手扎了。”李秋兰头也不抬:“不慢。战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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