忻口的炮声已经响了整整十四天。
陈锐站在滹沱河南岸的一道土坎上，举着望远镜。北岸的云中山像一头受伤的巨兽，趴在那里，浑身是伤。山上的树被炮火削光了，光秃秃的，露出白花花的树茬。硝烟从山沟里升起来，一团一团的，被风吹散，又聚拢。
左毅从后面爬上来，脸色铁青。
“司令员，卫立煌长官来电：忻口正面防线已被突破，我军伤亡太大，决定全线撤退。命令你部在滹沱河南岸阻击追兵，掩护主力转移。”
陈锐接过电报，看完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他把电报叠好，塞进胸口内袋。
“传令各旅主官，开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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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时，指挥部里挤满了人。孙黑子的左臂吊着绷带，脸上那道疤还没拆线，但人已经能走了。赵老农刚从阳明堡回来，眼睛亮得吓人。李眼镜、刘志丹、刘老栓，一个不少。
陈锐站在地图前。“忻口守不住了。卫立煌长官命令全军撤退。咱们的任务，是在滹沱河南岸挡住追兵，掩护主力过河。”
孙黑子急了：“司令员，打！”
陈锐没有接话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滹沱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，形成一个口袋。河南岸是一片开阔地，河北岸是云中山的余脉，山不高，但很陡。
“孙黑子，一旅守正面。赵老农，三旅埋伏在左边山沟里。李眼镜，二旅埋伏在右边。刘志丹，四旅和骑兵师在外围，等日军过河，截断他们的退路。刘老栓，炮旅架在河南岸的高地上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些师长。“记住，不是硬拼。是拖。把日军拖在河南岸，主力就能安全过河。”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、刘志丹、刘老栓，同时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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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，日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滹沱河北岸。
一个大队，一千多人，加上骑兵、炮兵，黑压压一片。他们架起炮，往南岸轰了几发，试探了一下。炮弹落在空地上，炸起一团一团的土。
孙黑子趴在战壕里，一动不动。炮弹碎片从他头顶飞过去，削断了几根头发，他没有躲。
日军的骑兵涉水过河了。河水不深，刚到马肚子。四五十骑，马刀出鞘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着寒光。
孙黑子等着。一百米，八十米，六十米。“打！”
哒哒哒哒——
一旅的机枪响了。骑兵连人带马栽进河里，水花溅起老高。剩下的调头往回跑。
日军大队开始渡河。步兵排成散兵线，端着枪，踩着水，一步一步往南岸走。河水被搅浑了，变成泥汤。
孙黑子喊：“炮！”
轰轰轰——
迫击炮弹砸进河里，炸起一根一根的水柱。日军被炸散，但还在往前冲。有人被炸倒，顺着水往下漂。有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走。
上了岸，趴下，还击。三八枪的子弹精准地钻进战壕里，噗噗噗，溅起一串串土花。身边的战士一个一个倒下。孙黑子的左臂又开始疼了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但他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“手榴弹！”
战士们从腰间摸出手榴弹，拉弦，等两秒，扔出去。几十颗手榴弹同时炸开，日军又被炸回去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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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时，日军发起第二次渡河。这一次人更多，一个联队，三千多人，从三个方向同时渡河。
赵老农从左边山沟里杀出来。李眼镜从右边杀出来。两面夹击，日军被堵在河滩上，进退不得。刘老栓的炮旅从高地上往下轰，一发一发，往人堆里砸。炮弹在河滩上炸开，泥沙、碎石、人体，同时抛向空中。
日军被打懵了。联队长组织了几次冲锋，都被打了回去。
刘志丹的骑兵师从北边杀出来，截断了日军的退路。四面包围。
战斗打到天黑。日军扔下八百多具尸体，剩下的退回北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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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九时，陈锐走进河滩。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