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接到情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左毅推门进来，手里攥着一份电报，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司令员，侦察兵报告：日军在阳明堡附近修了一个野战机场，二十多架飞机，日夜起飞轰炸忻口。地勤、警卫加起来不到五百人，工事也很简陋。”
陈锐接过电报，看完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。阳明堡在代县以南，滹沱河东岸，离云中山不到八十里。那些飞机每天从头顶飞过去，扔完炸弹又飞回去，来来回回，像一群赶不走的乌鸦。
“让赵老农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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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九时，赵老农赶到指挥部。他刚从云中山下来，棉袄上全是土，脸上还有一道没来得及洗的硝烟黑印子。
陈锐开门见山。“阳明堡有个日军机场，二十多架飞机。你去炸了它。”
赵老农愣了一下，凑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。“司令员，八十里，今晚走，明天天亮前能到。问题是——怎么打？”
陈锐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。“机场在滹沱河东岸，周围全是开阔地。东边有座小山，离机场不到五百米。你带三旅摸到山上，用迫击炮轰。”
赵老农皱起眉头。“迫击炮打飞机？不是打不下来，是打完就跑不了。日军在代县驻着一个联队，听到动静，一个小时就能到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，指着机场西边。“所以不能光打炮。刘老栓带炮旅在西边佯攻，把代县的援兵引开。你打完就跑，从东边撤。”
赵老农想了想，一拍大腿。“干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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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十一时，赵老农带着三旅出发了。
三千多人，摸黑往东走。没有月亮，山路黑得像锅底。赵老农走在前头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很稳。他当兵快十年了，走过的夜路比有些人走过的白天的路还多。
副师长跟在旁边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师长，能成吗？”
赵老农没有回头。“成不成的，打了再说。”
八十里山路，走了整整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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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13日，凌晨四时。阳明堡东边的小山上，赵老农趴在一块石头后面，举起望远镜。
机场就在山下。跑道是土夯的，被飞机起落架碾得坑坑洼洼。停机坪上一排银灰色的飞机，机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塔台旁边有几间矮房子，亮着灯，人影晃动。铁丝网围了一圈，门口有哨兵，扛着枪，走来走去。
赵老农数了数。“二十四架。”
副师长咽了口唾沫。“师长，打吧。”
赵老农摇了摇头。“等。等刘老栓那边先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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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时，西边传来炮声。轰轰轰，闷雷似的，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。
刘老栓动手了。
机场里的日军炸了窝。哨子声，喊叫声，乱成一团。有人往西边跑，有人往车上跳，有人抓起枪就往西边冲。
赵老农站起来。“打！”
轰轰轰轰——
三旅的迫击炮响了。三十多门炮同时开火，炮弹划过夜空，砸进停机坪。
轰—— 第一架飞机被炸中，机翼折了，油箱爆了，火光冲天。
轰轰—— 第二架、第三架，也跟着炸了。火光照亮了半个机场，把那些灰扑扑的飞机照得清清楚楚。
轰轰轰—— 一架接一架，像放鞭炮一样。飞机碎片飞起来，又落下去，砸在地上，噼里啪啦响。
机场里的日军被炸懵了。有的往东边跑，被三旅的机枪扫倒。有的往西边跑，那边是炮旅的炮火。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。
赵老农带着人冲下山。“三旅的，跟我上！”
他从铁丝网的破洞里钻进去，一脚踹开塔台的门。里面几个日军军官正在打电话，看见他，愣住了。
砰、砰、砰。 三枪，三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