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接到命令的时候,天正下着小雨。
雨不大,细细密密,打在指挥部屋顶的瓦片上,沙沙响。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,混着太行山里松树的气息。左毅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电报,水珠从帽檐上往下滴。
“司令员,总部命令:一一五师在平型关设伏,打日军辎重队。咱们的任务是——牵制日军援兵,保证伏击部队侧翼安全。”
陈锐接过电报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窗外,雨还在下,远处的山影模糊一片。1937年9月,日军板垣师团兵分两路,一路打平型关,一路打大同。平型关要是丢了,太原就门户大开。历史上,这一仗八路军打胜了,那是出师抗日的第一个大胜仗。
他抬起头。“孙黑子的一旅到了什么位置?”
左毅指着地图:“一旅在平型关东边二十里的山上,已经挖了两天工事。日军要从那边过,必经一旅的阵地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“告诉孙黑子,不是硬打。是拖。拖住就行。等一一五师那边打完,他就能撤。”
左毅又问:“那咱们的主力呢?”
陈锐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。“主力在平型关南边待命。等一一五师打完,日军肯定要报复。到时候,咱们再打他一家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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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24日,平型关东边二十里。雨下了一夜,还没停。
孙黑子趴在战壕里,浑身湿透。他的左臂又开始疼了——阴天下雨就疼,那是老伤了。但他一动不动,眼睛盯着山下的公路。
公路是土路,被雨水泡得稀烂,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脖子。副师长爬过来,压低声音:“师长,侦察兵回来了。日军一个大队,一千多人,正往这边来。后面还跟着辎重队,一百多辆大车。”
孙黑子问:“有装甲车吗?”
副师长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但有骑兵,五六十骑。”
孙黑子想了想:“传令下去,等敌人走近了再打。把骑兵放过去,打步兵。辎重队,能打多少打多少。”
副师长点了点头,爬下去传令。雨越下越大,打在树叶上,噼里啪啦响,正好盖住了一切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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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,日军的骑兵出现在公路上。五六十骑,马刀出鞘,在雨幕里闪着寒光。他们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往两边张望。雨太大,什么也看不见。
骑兵过去了。后面是步兵,黑压压一片,扛着枪,拉着炮,踩在泥水里,噗嗤噗嗤响。
孙黑子趴在战壕里,一动不动。他在数。
三百米。两百米。一百米。
“打!”
哒哒哒哒——
一旅的机枪先响了。几十挺机枪同时开火,子弹像暴雨一样泼下去。公路上的日军倒下一片,有的人栽进泥水里,有的人滚下路基。
日军毕竟是精锐,很快趴下还击。但雨太大,看不清目标,子弹乱飞。
孙黑子喊:“炮!往人多的地方打!”
轰轰轰——
几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。炮弹落在日军堆里,炸开一团一团的泥水。人被炸飞,枪被炸断,大车被炸翻。日军的骑兵想冲回来,被机枪扫倒一片。
打了不到一个时辰,日军撑不住了。扔下一百多具尸体,剩下的往后退。
孙黑子喊:“别追!回战壕!”
副师长跑过来:“师长,咱们伤亡不到一百!”
孙黑子点了点头。“给司令员发电报:一旅已完成任务。日军援兵,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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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25日,平型关。一一五师的伏击战打响了。
从凌晨打到下午,枪声、炮声、喊杀声,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。陈锐站在指挥部的山头上,举着望远镜。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能听见。
左毅跑过来:“司令员,一一五师来电:伏击成功!歼灭日军一千多人,缴获大批武器弹药!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他把望远镜放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