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城南的土丘上，陈锐从凌晨站到了天亮。风从北边刮过来，带着城里飘来的炊烟——不，不是炊烟，是烧焦的味道。城里已经断粮五天了，老百姓把能烧的都烧了，把能吃的都吃了。
左毅爬上来，脸冻得发青。
“军团长，城里的老百姓开始往外跑了。守军拦不住，也不拦了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，举起望远镜。
城墙上，敌兵稀稀拉拉，歪歪斜斜地站着，枪都扛不稳。有人靠着城墙垛口坐着，一动不动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。城门洞里，有人往外挤，守军站在旁边看着，没有开枪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“传令下去，准备攻城。”
左毅愣了一下：“今天？”
陈锐看着那座城，声音很平静。
“今天。午时三刻，从南门进城。告诉各师，不许放枪，不许伤害老百姓。进城的部队，每人带两个馒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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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三刻，南门。
太阳正毒。城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一个穿着将军制服的人走出来，后面跟着几个军官。他走到陈锐面前，站定，脸色灰白，嘴唇干裂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我是阎锡山。我投降。”
陈锐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阎锡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：“城里有四万人，三万多士兵，一万多老百姓。断粮五天了。再不打，就饿死了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，一挥手：“带下去，给吃的。”
阎锡山被带走了。他走得很慢，走了几步又回头，看着那座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城。
城墙上的青天白日旗降了下来。
红旗升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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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，陈锐走进太原城。
街道上到处是饿得走不动的人。有的靠着墙根坐着，有的躺在地上，有的趴在门槛上。他们看见红军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木然。
刘老栓一瘸一拐地走在陈锐后头，肩上扛着几个馒头。他蹲下来，把馒头递给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太太。老太太接过来，手抖得厉害，馒头掉在地上，沾了灰。她捡起来，用袖子擦了擦，塞进嘴里，嚼都没嚼就往下咽。
“慢点吃，慢慢吃。”刘老栓的声音发哑。
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，忽然哭了起来。
“你们怎么才来啊……”
刘老栓蹲在那里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周根生走过来，又递过去一个馒头。
孙黑子带着一师往北走，李眼镜带着二师往东走，赵老农带着三师往西走。刘志丹的四师和骑兵师在城外维持秩序。
陈锐走到督军府门口，停下脚步。
大门开着。里面空荡荡的，桌椅歪歪倒倒，地上散落着文件和地图。墙上的地图被人扯下来一半，剩下一半挂着，画着山西的山川城池。
左毅站在他旁边，轻声说：“阎锡山经营了二十多年，就这么完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他走进督军府，站在二楼窗前。从这里可以看见整座太原城。灰扑扑的房子挤在一起，街道像蜘蛛网一样伸向四面八方。远处，汾河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左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军团长，阎锡山想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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督军府一楼，阎锡山坐在一把椅子上，面前放着一碗粥。他没喝，只是看着。
陈锐走进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沉默了很久。阎锡山忽然开口：“你是黄埔几期的？”
“一期。”
阎锡山点了点头，苦笑了一下：“黄埔一期，怪不得。我当年在保定军校的时候，蒋介石也在那里。他这个人，心大，本事小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阎锡山继续说：“我经营山西二十多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