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城南的指挥部里,油灯从傍晚一直亮到深夜。
陈锐站在地图前,手指从太原往东划到河北,又从太原往南划到河南。两条线,像两支箭,直指太原。左毅站在他旁边,手指点着那两个箭头。
“东线,蒋介石从河北调了五个师,六万人,由商震指挥,沿正太路西进。南线,从河南调了五个师,六万人,由刘峙指挥,沿同蒲路北上。”
刘志丹皱起眉头,脸色凝重。
“十二万人,从两个方向压过来。咱们在太原周围只有二十万,分兵打援,城里的阎锡山就会趁机突围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,正太路、同蒲路、太行山、吕梁山,每一条路,每一座山,都在他脑子里转。
他的手指点在东边的正太路上。
“东线,太行山,山路狭窄,大部队展不开。一个师就能堵住。西线,吕梁山,也一样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些师长。
“孙黑子,带一师,去东边。李眼镜,带二师,去南边。赵老农,带三师,守太原南面。刘志丹,带四师和骑兵师,守在汾河西岸。刘老栓,炮师分成两半,一半跟孙黑子,一半跟李眼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要硬拼,拖住就行。拖住十天,太原就垮了。”
孙黑子挺起胸膛,左臂的绷带还没拆。
“军团长,一师两万多人,拖住六万敌人,没问题!”
李眼镜推了推眼镜,镜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二师也是两万多人,拖住六万,没问题!”
陈锐看着他们,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要轻敌。商震和刘峙,都是蒋介石的嫡系,装备比阎锡山的部队好。你们要小心。”
孙黑子和李眼镜同时点了点头。
陈锐转向刘老栓,声音放缓了些。
“炮不用多,每个师带两百门就行。剩下的,留在太原。记住,炮弹省着用。每一发都要打在要紧的地方。”
刘老栓咧嘴笑了,腿上的伤让他站久了就疼,但他从不在人前喊疼。
“军团长,您就放心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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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3日,凌晨四时。太行山下。
孙黑子的一师跑了整整两天一夜,两百三十里山路,终于赶在敌人前面到了这里。
山很高,路很窄,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。两边是陡峭的山壁,山壁上光秃秃的,连棵草都不长。风从山口灌进来,呜呜地叫,像无数人在远处哭。
孙黑子趴在路边的一块巨石后面,举着望远镜。
东边的山路上,灰扑扑的人影正在移动。最前面是骑兵,四五十骑,马刀出鞘,在晨光里闪着寒光。后面是步兵,扛着枪,拉着炮,浩浩荡荡,一眼望不到头。
六万人。
他的左臂又开始疼了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用右手按住伤口,把那股疼压下去。
副师长爬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师长,打不打?”
孙黑子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。
“不打。放他们进来。”
副师长愣了一下。
“放进来?”
孙黑子看着那条山路,一字一顿地说:“这山沟,进来容易,出去难。等他们全部钻进来,咱们再把口子堵上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这叫关门打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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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,敌人的先头部队进了山沟。
一个旅,五千多人,沿着山路往里走。他们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往两边张望。山太陡,林太密,看不见人,但能听见鸟叫。鸟还在叫,说明山上没有人。
旅长松了口气,挥了挥手,示意后面的部队跟上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