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的林子里,一师的战士们趴在草丛里,一动不动。枪口朝下,刺刀用布条缠着,怕反光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没有人抽烟。
孙黑子趴在一块巨石后面,数着敌人的队伍。
一个旅,两个旅,三个旅,四个旅。全部进去了。
他举起右手,手心朝下。
他在等。等敌人的辎重队也进去。
一个时辰后,辎重队出现了。骡马驮着弹药和粮食,慢吞吞地往里走。
孙黑子的手猛地往下一劈。
轰轰轰轰——
两百门迫击炮同时开火。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山沟,在山谷里炸开,回声叠着回声,轰隆隆的,像天塌了一样。
山沟里的敌人炸了窝。骡马惊了,拖着辎重到处乱跑,撞翻了一片人。人在喊,在叫,在找地方躲。山太陡,躲没处躲,藏没处藏。
哒哒哒哒——
一师的机枪从两边山上同时开火。
子弹像暴雨一样泼下去。
沟里的人一片一片倒下。
敌人在山沟里被堵了整整一天一夜。冲不出去,退不回来。前头是山,后头是山,两边还是山。子弹从头顶泼下来,像下雨一样,躲都没处躲。
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商震的六万人,被打死八千多,俘虏两万多。剩下的从原路逃回去,再也不敢往西走一步。
孙黑子靠在一块石头上,大口喘气。他的左臂又流血了,绷带全红。但他脸上带着笑。
副师长跑过来,满脸是汗。
“师长!一师伤亡不到两千,死了不到八百!俘虏了两万多!”
孙黑子站起来,看着那些蹲在山沟里的俘虏。黑压压一片,望不到头。
他咧嘴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。
“给军团长发电报:东线,挡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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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4日,南线。霍山脚下。
李眼镜的二师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。
霍山不高,但很陡。同蒲铁路从山脚下穿过,是南边敌人北上的必经之路。山脚下有一座石桥,桥不宽,只能容两辆车并排过。
李眼镜趴在桥北边的一座土丘上,举着望远镜。他的眼镜又换了一副,是从临汾缴获的德国货,看得格外清楚。
南边的官道上,尘土飞扬。
刘峙的五个师,六万人,正往北走。
李眼镜放下望远镜,眯起眼睛。他看了太多年地图,眼睛早就坏了,但打仗的时候,他的眼睛比谁都尖。
副师长爬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师长,敌人到了。”
李眼镜点了点头。他看了一眼桥南边的一片树林,那是他昨天就安排好的埋伏地点。又看了一眼桥北边的几座土丘,那是二师主力所在。
他轻声说:“传令下去,等敌人过桥。过一半,炸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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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敌人的先头部队到了桥南。
一个旅,五千多人,停下来侦察。他们往山上看了看,什么也没看见。往桥北看了看,什么也没看见。桥北边的土丘后面,二师的战士们趴着一动不动。
旅长挥了挥手,队伍开始过桥。
一个团过去了。两个团过去了。三个团过去了。
李眼镜趴在土丘上,一动不动。他在数。
三个团,还有两个团在桥南。辎重队还在更后面。
他的手按在引爆器上。
等辎重队也上桥。
——辎重队上桥了。骡马驮着弹药,慢吞吞地走。
李眼镜猛地按下引爆器。
轰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