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在东边远远地吼着。
声音传过来时已经弱了,闷闷的,像一头困兽在远处咆哮。风从河面上刮过来,带着水腥气和黄土的涩味,扑在人脸上,冷得刺骨。
陈锐站在临汾城外的一座土丘上,望着远处那座灰黑色的城。
城很大。城墙高三丈,青砖包着夯土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城墙上,敌兵来来往往,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城外挖了壕沟,壕沟外头是铁丝网,铁丝网上挂着铃铛,风一吹,叮叮当当响。
左毅趴在他旁边,举着望远镜。
“军团长,侦察兵回来了。城里是阎锡山的独立第三旅,加上民团,一共五千多人。旅长叫周原健,是阎锡山的外甥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把望远镜接过来。
城墙上,敌兵正在加固工事。显然,他们已经知道红军过了黄河。城里的老百姓被赶出来挖壕沟,老人孩子都有,在寒风里瑟瑟发抖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“各师到什么位置了?”
左毅指着地图。
“孙黑子的一师在城东,李眼镜的二师在城南,赵老农的三师在城北。刘老栓的炮师正在往西边山上架炮,天黑前能就位。刘志丹的四师和骑兵师在后方休整,随时可以增援。”
陈锐看着地图。
临汾城西边是山,东边是河,南北是开阔地。阎锡山的部队选择在这里驻防,是看中了易守难攻的地形。
但再难攻的城,也要攻下来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,厚厚一叠。
“传令下去,各师连夜挖工事,明天天亮前必须完成合围。刘老栓的炮师,今晚给我试射,把城里的炮楼都标出来。”
左毅点了点头,爬下去传令。
陈锐又举起望远镜。
城墙上,一个军官正拿着望远镜往这边看。距离太远,看不清脸,但能看见那身黄呢子军大衣,在灰扑扑的城墙上格外显眼。
周原健。
阎锡山的外甥。
陈锐把望远镜放下。
“告诉刘老栓,明天打炮的时候,先招呼那个穿黄大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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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九时,没有月亮。
天冷得像冰窖。
陈锐站在西边的山头上,看着山下的炮兵阵地。
刘老栓的炮师已经架好了炮。八百多门迫击炮,五十多门山炮,黑压压一片,炮口对准了临汾城。战士们正在调整炮位,测量距离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偶尔传来的一声短促的口令。
刘老栓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他的腿上还带着伤,走路不方便,但腰挺得很直。
“军团长,试射准备好了。您看打哪儿?”
陈锐指着城里最高的那座炮楼。
“先打那个。打掉它,城里的布防就乱了。”
刘老栓眯着眼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他举起手。
“目标,城中心炮楼。三门试射,放!”
轰轰轰——
三门山炮同时开火。
炮弹划过夜空,砸向城里的炮楼。
陈锐能听见那些声音——炮弹的尖啸,爆炸的轰鸣,炮楼砖石的崩裂。隔着三里地,听得真真切切。
第一发偏了,落在炮楼左边。
第二发偏了,落在炮楼右边。
第三发正中目标。
炮楼炸开一个大窟窿,火光从窟窿里喷出来。
城里的敌人炸了窝。哨子声,喊叫声,乱成一团。
刘老栓咧嘴笑了。
“军团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