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南的早春还带着冬天的尾巴。
雪化了,但风还冷。冷得往骨头缝里钻。山坡上的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的山梁上,还残留着斑驳的积雪,像一块块白色的补丁。
陈锐站在商州城外的校场上,望着眼前这支刚刚合编的队伍。
十七万三千人。
从江西来的三万人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。但他们站得很直。眼睛很亮。像一把把没出鞘的刀,虽然锈了,但还能杀人。
从陕北来的十四万三千人,灰蓝色的军装整整齐齐,枪在手里亮锃锃的。他们也站得很直。也看着对面那些从江西来的战友。
两支部队,隔着校场,互相望着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风的声音。呜呜呜,呜呜呜,像无数人在远处呼吸。
左毅站在陈锐旁边。他的伤养了一个月,脸上有了点肉,但还是瘦。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“军团长,中央首长来了。”
陈锐转过身。
几匹马从城外进来。
马上的那些人,他认识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位,穿着打补丁的灰布棉军装,脸瘦得颧骨凸出,但眼睛很亮。他看见陈锐,微微点了点头。
陈锐走过去。
走到他面前。
站定。
那个人从马上下来。
他伸出手。
“陈铁山同志。”
陈锐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很瘦,但很有力。手心有老茧,是握枪磨出来的。
那个人看着他,又看着他身后那十四万三千人的队伍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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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时,整编大会开始。
十七万三千人,在校场上列成方阵。灰蓝色的军装,一眼望不到头。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几位首长站在检阅台上。
那位陈锐熟悉的湖南口音,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校场:
“同志们!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一家人了!”
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从江西来的同志们,你们走了两万里,打了无数硬仗,吃了无数苦头!你们是好样的!”
江西来的战士们,眼眶红了。
“从陕北来的同志们,你们在这里坚持斗争,打出了这片根据地!你们也是好样的!”
陕北来的战士们,挺起了胸膛。
“现在,两支部队合在一起!十七万三千人!这是咱们红军从来没有过的力量!”
欢呼声更响了。
“但咱们的敌人还很强大!日本鬼子占了东三省,还要往南打!蒋介石几十万大军还在围着咱们!咱们不能歇!还得打!”
校场里静了下来。
“打到哪里去?打到华北去!打到抗日前线去!”
静了一秒。
然后,十七万三千人同时举起枪。
“打到华北去!”
“打到抗日前线去!”
喊声震天,连山都跟着抖。
陈锐站在队伍最前面。
他看着那些年轻的战士。
十七万三千人。
从一百零一到十七万三千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,厚厚一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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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