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南的冬天比陕北温柔一些。
只是温柔一些。雪还是下,风还是刮,但不像陕北那样刀子一样割人。山上的松树还绿着,在白雪的映衬下,格外显眼。
陈锐站在丹凤县城外的山头上,望着远处的官道。
官道上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雪。白茫茫的雪,把一切都盖住了。
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。
三天前,情报传来:中央红军先遣部队已经到达陕南边境,距离丹凤不到两百里。
三天里,他每天天不亮就站在这里,一直站到天黑。
左毅站在他旁边,裹着厚厚的棉军大衣。他的脸冻得通红,眉毛上结着霜。
“军团长,回去歇会儿吧。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传来的。”
陈锐摇了摇头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望着那条官道。
官道尽头,有他等了一年的人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,厚厚一叠。最上面那张,是七天前中央发来的电报:
“我部即将到达陕南。望你部做好接应准备。”
电报很短。但他看了无数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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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,官道上出现了一个黑点。
陈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举起望远镜。
黑点越来越大。是一个人,骑着马。
骑马的人越来越近。灰布军装,破破烂烂。马也瘦,跑起来摇摇晃晃。
陈锐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左毅也看见了。他抓起信号枪。
“军团长,要不要发信号?”
陈锐摇了摇头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人走近。
骑马的人跑到山脚下,勒住马。他抬起头,往山上望。
陈锐看清了他的脸。
很瘦。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下去。胡子拉碴,满脸风霜。但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
陈锐愣住了。
左毅也愣住了。
那个人从马上下来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艰难。但他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走到陈锐面前。
站定。
看着他。
“陈铁山。”
陈锐的喉咙动了动。
“左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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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指挥部里生了一堆火。
左毅坐在火堆边,身上裹着陈锐的棉大衣。他的脸还是那么瘦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陈锐坐在他对面。
沉默了很久。
左毅忽然开口:
“我从江西出发的时候,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左毅继续说:
“湘江一战,我们团打光了。一千二百人,剩下七十三个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过老山界,冻死二十个。过通道,饿死十五个。过黎平,被民团偷袭,又死了三十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到遵义的时候,我们团剩下二十三个人。”
陈锐还是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掏出那叠纸。
他一张一张翻给左毅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