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毅一张一张看完。
他抬起头。
“你从一百零一人，带出十四万三千人。”
陈锐说：
“不是我一个人带的。”
左毅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很短。
“你还是这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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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6日，上午九时。
官道上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。
陈锐站在山头上，望着那些人。
灰扑扑的队伍，一眼望不到头。他们走得很慢，很多人拄着棍子，很多人互相搀扶。军装破破烂烂，脸上全是灰。但他们的眼睛都亮着。
队伍最前面，有几匹马。
骑马的人走近了。
陈锐认出了其中一张脸。
那张脸也很瘦，颧骨凸出来，眼窝凹下去。但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亮。
那个人勒住马，抬起头，往山上望。
陈锐走下山坡。
他走得很慢。
一步一步。
走到那个人面前。
站定。
那个人从马上下来。
他们面对面站着。
沉默了很久。
那个人忽然伸出手。
陈锐握住。
那只手很瘦，但很有力。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陈铁山，你长大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的喉咙动了动。
那个人继续说：
“十四万三千人。你带得好。”
陈锐还是没有说话。
那个人松开手。
他看着陈锐身后那些战士。
灰蓝色的军装，整整齐齐。枪在手里，亮锃锃的。每个人都站得笔直，眼睛亮着。
他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那些从江西走来的战士。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：
“同志们，到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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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两支队伍会合。
陈锐站在山坡上，看着那些战士。
江西来的，陕北来的，互相拥抱，互相拍着肩膀。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说着听不懂的方言。
刘老栓蹲在一块石头上，跟几个江西来的战士说话。他的腿还瘸着，但脸上笑得开花。
周根生站在他旁边，脸上那道疤被太阳照得发亮。他看着那些战士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、刘志丹，都在人群里。
左毅站在陈锐旁边。
他忽然开口：
“陈铁山。”
陈锐看着他。
左毅说：
“咱们等到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，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，厚厚一叠。
远处，刘老栓的声音传过来：
“军团长——开饭了——今天炖了羊肉——”
陈锐转过身。
他看着那些篝火，那些笑着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