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22日,凌晨五时。
商洛城外。
天还没亮。
刘老栓的炮师已经架好了阵地。这一次,炮更多了。一千门迫击炮,五十门山炮,黑压压一片,瞄准着商洛城。
陈锐站在城外的一座山头上。
左毅趴在他旁边。
“军团长,各部已就位。”
陈锐看了看怀表。
凌晨五时三十分。
他举起右手。
往下一劈。
轰轰轰轰——
一千门炮同时开火。
陈锐能听见那些声音——炮弹的尖啸,爆炸的轰鸣,城墙砖石的崩裂,人的惨叫。隔着三里地,听得真真切切。
商洛城被炮火覆盖。
东门城楼炸塌了。西门城墙轰开了。北门城门楼燃起大火。南门城墙也裂开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孙黑子的一师从东边杀出去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李眼镜的二师从西边杀出去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赵老农的三师从北边杀出去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刘志丹的四师从南边杀出去了。
四面围攻。
守军拼死抵抗。
城墙上,机枪扫射。街道上,巷战激烈。
陈锐站在山头上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那些战士冲进城去。
灰蓝色的军装,在晨光里闪动。刺刀闪着寒光。喊杀声震天。
他看见孙黑子带着一师,从东门突进去。他的左臂还包着绷带,但跑得比谁都快。
他看见李眼镜带着二师,从西门突进去。他的眼镜在炮火里闪着光。
他看见赵老农带着三师,从北门突进去。那些老兵,打起来又狠又稳。
他看见刘志丹带着四师,从南门突进去。陕北的战士,在巷战里灵活得像猫。
他看见刘老栓的炮师,一发一发往城里打。周根生带着机枪连,架在城外,扫射那些想突围的敌人。
他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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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打了六个时辰。
从凌晨打到天黑。
黄昏时,枪声停了。
陈锐走进商洛城。
街道上到处是尸体,到处是血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、血腥味,还有一股烧焦的臭味。
左毅跑过来。
他的脸上全是血,不知道是谁的。只有眼白是白的。腿在抖,手也在抖。
他掏出一张纸,声音沙哑:
“军团长……战果出来了……”
“打死敌人两千八百多,俘虏四千二百多。守敌一个旅,全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咱们伤亡三千一百多,死了一千二百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还在。
刘老栓从城外进来,一瘸一拐的,脸上带着笑。
“军团长,商洛打下来了!”
周根生扶着他,脸上那道疤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。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、刘志丹都过来了。
身上都有血,脸上都有灰。
但眼睛都亮着。
陈锐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