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北的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。
陈锐站在延川城外的一座山峁上,望着远处那条灰白色的官道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他穿着厚厚的棉军装,还是觉得冷,冷得手指头都伸不直。
但他没有动。
身后,十三万八千人潜伏在纵横几十里的山梁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咳嗽。没有人抽烟。
只有风的声音。呜呜呜,呜呜呜,像无数人在远处哭泣。
左毅从后面爬过来。他的脸冻得青紫,眉毛上结了一层霜。他趴在陈锐旁边,喘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。
“军团长,侦察兵回来了。敌三个师,四万二千人,从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压过来。最远的不超过五十里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情报是三天前接到的。蒋介石不甘心失败,从山西、宁夏、甘肃调集了三个师,四万多人,准备趁冬天围剿陕北苏区。想把刚刚站稳脚跟的红军一举消灭。
刘志丹从旁边过来,裹着那件破羊皮袄。他的脸冻得皴裂,一道道血口子,但眼睛很亮。
“陈军团长,这一仗怎么打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望远镜举起来。
远处,延川县城静静地蹲在那里。城不大,但位置重要,是陕北苏区的东大门。守住延川,就能保住整个根据地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“传令下去,各师师长开会。”
---
上午九时,指挥部里。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、刘志丹、刘老栓,围着地图站成一圈。每个人的眉毛上都结着霜,但没人管。
陈锐指着地图。
“敌人三个师,四万二千人。从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来。西边是黄河,咱们退无可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这一仗,只能赢,不能输。”
孙黑子问:
“军团长,怎么打?”
陈锐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。
“东边的敌人最近,明天就能到延川。咱们先打这一路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延川东边的一个地方。
“这里,张家塬。两边是山,中间一条沟。打伏击的好地方。”
李眼镜问:
“南边和北边的敌人怎么办?”
陈锐说:
“派骑兵师去拖。不用打赢,拖住就行。三天之内,不让他们靠近延川。”
他看着刘老栓。
“炮师全部拉到张家塬。八百门炮,给我把沟口封死。”
刘老栓咧嘴笑了。
陈锐看着其他几个师长。
“一师堵沟口,二师埋伏在左边山上,三师埋伏在右边山上,四师堵沟尾。等敌人全部进来,四面合围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天亮之前必须到位。”
---
1月16日,凌晨四时。
张家塬。
天冷得像冰窖。
孙黑子的一师趴在沟口的山坡上,一动不动。战士们身上盖着一层霜,早就冻僵了。但没有人动,没有人出声。
李眼镜的二师在左边山上。
赵老农的三师在右边山上。
刘志丹的四师在沟尾。
刘老栓的炮师架在沟口两侧的制高点上。八百门迫击炮,三十多门山炮,黑压压一片,炮口对准了沟里。
陈锐站在沟口外的一座山头上。
左毅趴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信号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