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北的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。
太阳毒得像要把黄土烤焦。站在山峁上,能看见热气从地面升起来,扭曲着,晃动着,把远处的山都变得模模糊糊。
陈锐站在清涧城外的一座山峁上,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,把军装浸湿了一大片。他不管。
他望着远处那条灰扑扑的官道。
官道上,尘土飞扬。那是敌人的队伍。
左毅趴在他旁边,举着望远镜。他的脸晒得黝黑,汗水在灰土上冲出一道道白印子。
“军团长,侦察兵确认了。敌八十四师,全师一万二千人,师长高桂滋。从延安方向过来,想趁咱们立足未稳,把根据地端了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高桂滋,老熟人了。上次在延长让他跑了,这回自己送上门来。
他把望远镜接过来。
官道上,灰扑扑的人影正在移动。最前面是骑兵,四五十骑,马刀出鞘。后面是步兵,扛着枪,拉着炮,浩浩荡荡。再后面是辎重队,骡马驮着弹药和粮食。
一万二千人,拉成一条五六里的长龙。
陈锐放下望远镜。
“地图。”
左毅立刻把地图摊开。
清涧这一带,陈锐已经看了三天。哪里是山,哪里是沟,哪里能藏人,哪里能设伏,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
他的手指点在一个地方。
“羊马河。”
羊马河不是河,是一条干涸的河谷。两边是陡峭的山坡,坡上长满灌木。河谷在中间拐了一个弯,形成一个天然的布袋。
左毅眼睛亮了。
“您想把敌人引到这里?”
陈锐说:
“不是引。是赶。”
他把几个师长叫过来。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、刘志丹、刘老栓,蹲在山峁后面,围成一圈。
陈锐指着地图。
“高桂滋从南边来,想直取清涧。咱们就在这里等他。”
他的手指在羊马河点了点。
“刘老栓,带炮师埋伏在河谷两侧的山上。等敌人全部进来,先给我轰。”
刘老栓咧嘴笑了。
“孙黑子,一师堵住河谷北口。李眼镜,二师堵住河谷南口。赵老农,三师埋伏在东边山上,刘志丹,四师埋伏在西边山上。等敌人乱了,四面合围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这一仗,要全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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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,太阳正毒。
陈锐站在羊马河西边的山头上,举着望远镜。
河谷里,灰扑扑的人影正在移动。
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进了河谷,正在往北走。他们走得很慢,热得受不了,有的把军装脱了搭在肩上。
后面的大部队源源不断地涌进来。
陈锐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。
等敌人全部进袋。
左毅趴在他旁边,汗水滴在石头上,滋滋响。
“军团长,前头已经过了拐弯处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看见敌人的辎重队也进来了。骡马驮着弹药,走得更慢。
最后面是后卫部队,一个营的兵力。
全部进来了。
陈锐举起右手。
往下一劈。
轰轰轰轰——
刘老栓的炮师先响了。
八百多门迫击炮、三十多门山炮同时开火。
炮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