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看了看怀表。
怀表的玻璃面上结了一层霜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凑到眼前。
凌晨五时整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冷气灌进肺里,针扎一样疼。
他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敌人进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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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七时,太阳出来了。
东边的地平线上,灰扑扑的人影出现了。
先是一个点,然后是一串点,然后是一片。
一个师,一万四千人,沿着官道往西走。
他们走得很慢。天气太冷,人都缩着脖子。枪扛在肩上,手揣在袖子里。有的边走边跺脚,想暖和一下。
陈锐一动不动。
他在数。
一个团,两个团,三个团。
全部进去了。
他举起右手。
往下一劈。
轰轰轰轰——
刘老栓的炮师先响了。
八百门迫击炮、三十多门山炮同时开火。
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沟里。
陈锐能听见那些声音——炮弹的尖啸,爆炸的轰鸣,人的惨叫,马的嘶鸣。隔着三里地,听得真真切切。
沟里炸了窝。
烟尘升腾起来,遮天蔽日。人在跑,在喊,在找地方躲。有的人当场被炸死,有的人被炸伤,在地上打滚。
但他们毕竟是正规军,很快开始组织抵抗。
一个军官站在一块巨石后面,挥舞着手枪,大喊大叫。
哒哒哒哒——
孙黑子的一师从沟口杀出来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李眼镜的二师从左边山上杀出来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赵老农的三师从右边山上杀出来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刘志丹的四师从沟尾杀出来了。
四面夹击。
敌人彻底乱了。
有的往山上跑,被打下来。有的往沟口跑,被堵住。有的趴在地上举手投降。
陈锐站在山头上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那些战士从山上冲下去。
灰蓝色的军装,在雪地里格外显眼。刺刀闪着寒光。喊杀声震天。
他看见孙黑子冲在最前面。他的左臂还包着绷带,但跑得比谁都快。他的兵跟着他,像一把尖刀插进敌群。
他看见李眼镜一边跑一边喊,声音都喊劈了。他的眼镜又碎了一只,眯着眼,但枪法一点不差。
他看见赵老农带着三师,从右边压下去。那些战士都是老兵,打起来又狠又稳。
他看见刘志丹带着四师,那些陕北的战士,在雪地里跑得飞快,像一群狼。
他看见刘老栓的炮师,一发一发往敌人密集的地方砸。周根生带着机枪连,架在山上,扫射那些想突围的敌人。
他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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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打了整整四个时辰。
从上午打到黄昏。
陈锐一直站在山头上。
他看见敌人的抵抗越来越弱。
他看见敌人开始成片成片地投降。
他看见孙黑子冲到了敌人的指挥部。
他看见李眼镜押着一群俘虏从左边山下来。
他看见赵老农和三师的战士在打扫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