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能听见那些声音——炮弹的尖啸,爆炸的轰鸣,人的惨叫,马的嘶鸣。隔着两里地,听得真真切切。
河谷里炸了窝。
烟尘升腾起来,遮天蔽日。人在跑,在喊,在找地方躲。骡马惊了,拖着辎重到处乱跑,把更多的人撞倒。
但高桂滋的部队毕竟是正规军,很快开始组织抵抗。
一个军官站在一块巨石后面,挥舞着手枪,大喊大叫。
哒哒哒哒——
孙黑子的一师从北边杀出来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李眼镜的二师从南边杀出来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赵老农的三师从东边杀出来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刘志丹的四师从西边杀出来了。
四面夹击。
敌人彻底乱了。
有的往山上跑,被打下来。有的往河谷两头跑,被堵住。有的趴在地上举手投降。
陈锐站在山头上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那些战士从山上冲下去。
灰蓝色的军装,在阳光下闪动。刺刀闪着寒光。喊杀声震天。
他看见孙黑子冲在最前面。他的左臂还包着绷带,但跑得比谁都快。
他看见李眼镜一边跑一边喊,声音都喊劈了。
他看见赵老农带着三师,从东边压下去,像一把尖刀插进敌群。
他看见刘志丹带着四师,那些陕北的战士,像猴子一样在山坡上跳来跳去,打得敌人晕头转向。
他看见刘老栓的炮师,一发一发往敌人密集的地方砸。
他看见周根生带着机枪连,架在山坡上,扫射那些想突围的敌人。
他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。
---
战斗打到黄昏。
枪声渐渐稀疏。
陈锐走进河谷。
河谷里到处是尸体,到处是血。辎重烧成了灰烬,骡马倒了一地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、血腥味,还有一股烧焦的臭味。
左毅跑过来。
他的脸上全是血,不知道是谁的。只有眼白是白的。腿在抖,手也在抖。
他掏出一张纸,声音沙哑:
“军团长……战果出来了……”
“打死敌人三千八百多,俘虏七千二百多。高桂滋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高桂滋被活捉了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左毅继续说:
“咱们伤亡两千一百多,死了八百多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还在。
刘老栓从山上下来,一瘸一拐的,脸上带着笑。
“军团长,炮打得过瘾!”
周根生扶着他,脸上那道疤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。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、刘志丹都过来了。
身上都有血,脸上都有灰。
但眼睛都亮着。
陈锐看着他们。
看着那些俘虏。
黑压压一片,蹲在河谷里。
他说:
“愿意留下的,站左边。”
俘虏留下了四千多。
加上这些,红三军团从十三万五千变成十三万八千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