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北的春天终于真正来了。
不是那种名义上的春天,是真正的春天。风不再像刀子,而是像母亲的手,轻轻拂过脸庞。山峁上的黄土里,钻出星星点点的绿意。那是草,是野菜,是这片贫瘠土地上最顽强的生命。
陈锐站在瓦窑堡城外的一座山峁上,望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镇子。
镇子不大,几千户人家,土坯房挤在一起,炊烟袅袅升起。镇子外面,是一片刚平整出来的空地。空地上,一队队战士正在操练。
杀声震天。
左毅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叠文件。
“军团长,这是各师的整编报告。”
陈锐接过来,一页一页翻看。
打下榆林后,部队在瓦窑堡休整了一个月。一个月里,俘虏经过教育,愿意留下的编入各师。缴获的武器弹药,分发下去。伤员养伤,新兵训练,老兵总结经验。
十三万三千人,整编成六个师。
孙黑子的一师,两万三千人。李眼镜的二师,两万二千人。赵老农的三师,两万二千人。刘志丹的四师,一万八千人——陕北红军扩编后,也成了正规师。刘老栓的炮旅扩编成炮师,一万二千人,八百多门迫击炮,三十多门山炮。还有一个骑兵师,八千人,是从俘虏里挑出来的会骑马的战士。
左毅说:
“加上总部直属队,总共十三万五千人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把文件合上,望着远处那些操练的战士。
杀声一阵一阵传过来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!”
“杀!杀!杀!”
那些声音汇在一起,像闷雷一样,轰隆隆的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刘志丹从山下走上来。他穿着崭新的灰布军装,领口的红领章洗得发亮。整个人精神多了,脸上的皴裂也好了。
他走到陈锐面前。
“陈军团长,老乡们听说咱们要在这里扎根,可高兴了。送粮的送粮,送鞋的送鞋,还有送子弟来参军的。”
陈锐说:
“咱们得对得起老百姓。”
刘志丹点了点头。
他顿了顿,又说:
“有件事,得跟你说。”
陈锐看着他。
刘志丹说:
“中央来电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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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,指挥部里。
电报摊在桌上,纸已经揉皱了,显然被人看了很多遍。
陈锐坐在桌前,看着那封电报。
左毅、刘志丹、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、刘老栓,挤了一屋子。
电报是中央发来的。
内容很长,但核心只有几句话:
“中央红军在第五次反围剿中失利,被迫战略转移。预计明年春夏,将到达陕北。望你部做好准备,迎接中央。”
屋子里很静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,呜呜呜,呜呜呜。
刘老栓挠了挠头。
“军团长,中央要来?那咱们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陈锐抬起头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
孙黑子,从连长打到师长,身上伤疤无数。李眼镜,眼镜换了一副又一副,从没耽误过打仗。赵老农,从老农会会员打到师长,一手带出了三师这支铁军。刘老栓,从矿工打到炮师长,腿上挨了三枪,走路还一瘸一拐。刘志丹,陕北红军的创建者,在这片黄土地上打了五年游击。
还有那些战士,十三万五千人。
他们从江西走来,一路打到陕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