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炮击
    1933年3月4日,农历二月初九。

    陕北的春天终于来了。

    但春天只是名义上的。风还是冷,冷得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热气都刮走。只是不再像冬天那样刀子一样割人,而是像钝刀子,慢慢磨,磨得人浑身难受。

    陈锐站在榆林城外的一座山峁上,望着远处那座灰黑色的城。

    城很大。城墙高三丈,宽两丈,青砖包着夯土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城墙上,敌兵来来往往,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风卷起黄土,打在脸上,沙沙的疼。

    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,领口的红领章已经磨出了毛边。但他站得很直,像一棵松树,钉在这片黄土地上。

    身后,十二万七千人潜伏在纵横几十里的山梁上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咳嗽。没有人抽烟。

    只有风的声音。呜呜呜,呜呜呜,像无数人在远处哭泣。

    刘志丹站在他旁边,裹着那件破羊皮袄。他的脸被风吹得皴裂,一道道血口子。但他眼睛很亮,盯着那座城。

    “陈军团长,这就是榆林。井岳秀的老巢。”

    陈锐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情报是五天前送来的。井岳秀逃回榆林后,收拢残兵,加上原有的守军,凑了两万人,死守不出。

    左毅从后面爬过来。他的脸冻得发红,嘴唇干裂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他趴在陈锐旁边,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“军团长,各部已经就位。孙黑子的一师在东门,李眼镜的二师在西门,赵老农的三师在北门,刘志丹的陕北红军在南门。刘老栓的炮旅架在北边的制高点上。”

    陈锐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举起望远镜。

    城墙上,敌兵来来往往。东门人最多,西门次之,北门人少,南门最少。

    井岳秀以为红军会从东门或西门打。那里地势平坦,适合大部队展开。

    但陈锐不这么想。

    他把望远镜往下移。

    南门外,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民房。茅草顶,土坯墙,歪歪扭扭挤在一起。从那里可以摸到城墙根下。

    他放下望远镜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今晚动手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夜里十一时,没有月亮。

    风停了。

    天冷得像冰窖。

    陈锐站在南门外的那片民房后面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身上盖着一层霜,早就冻僵了。但他不能动。

    身后,是刘志丹的陕北红军。三千多人,趴在民房的阴影里,等着。

    远处,刘老栓的炮旅已经架好了阵地。六百多门迫击炮,二十门山炮,黑压压一片,瞄准着四个城门。

    陈锐看了看怀表。

    怀表的玻璃面上结了一层霜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凑到眼前。

    凌晨四时整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冷气灌进肺里,针扎一样疼。

    他在等刘老栓的炮响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凌晨四时二十分。

    轰轰轰轰——

    刘老栓的炮旅先响了。

    六百多门迫击炮、二十门山炮同时开火。

    东门、西门、北门,同时被炮火覆盖。

    火光冲天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
    城里的敌人炸了窝。城墙上的人影在跑,在喊,在往下跳。东门城楼被炸塌了半边,西门城墙被轰开一个缺口,北门城门楼燃起大火。

    ——南门的人也在往那边跑。

    陈锐一挥手。

    刘志丹带着陕北红军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三千多人,从民房的阴影里钻出来,像一群幽灵,悄无声息地摸到南门下。

    云梯架上城墙。

    战士们往上爬。

    哒哒哒哒——

    城墙上终于有人发现了。机枪扫下来。

    几个人从云梯上摔下来。

    但更多的人爬上去。

    刘志丹冲在最前面。他的羊皮袄早就扔了,只穿着单薄的军装,端着枪,往上爬。

    陈锐站在民房后面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看见刘志丹翻上城墙。看见他端着枪,往前冲。看见越来越多的战士翻上去。

    南门失守了。

    轰——

    城门从里面被打开。

    陈锐一挥手。

    特务连冲了进去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战斗打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
    从凌晨打到天亮。

    陈锐一直站在那片民房后面。

    他听见城里的枪声,密集得像炒豆子。听见喊杀声,震天动地。听见手榴弹的爆炸声,一声接一声。

    左毅跑过来,跑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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