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山谷歼敌
    1933年2月18日,农历正月廿四。

    陕北的早春比冬天更冷。

    那种冷不是刀子,是针。密密麻麻的针,从四面八方扎过来,扎进骨头缝里,扎得人浑身疼。

    陈锐站在延长县城外的山峁上,望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。

    风很大,卷起黄土,打在脸上,沙沙的疼。他穿着厚厚的棉军装,还是觉得冷。手指头冻得伸不直,脚趾头早就没了知觉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动。

    身后,十一万一千人潜伏在纵横几十里的山梁上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咳嗽。没有人抽烟。

    只有风的声音。呜呜呜,呜呜呜,像无数人在哭。

    刘志丹站在他旁边,裹着那件破旧的羊皮袄。他的脸冻得青紫,嘴唇干裂,裂口里渗出血丝。他用舌头舔了舔,尝到一股咸腥味。

    “陈军团长,这仗能打吗?”

    陈锐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情报是三天前送来的。陕北军阀井岳秀吃了败仗不甘心,联合高桂滋、高双成,三路合围,总兵力五万,要来“剿灭”这支突然冒出来的红军。

    五万对十一万。

    但陈锐知道,不能大意。陕北的地形他还不熟,敌人是地头蛇,老百姓也不认识他们。

    他把望远镜举起来。

    延长县城外,敌军的营地密密麻麻。帐篷一顶挨着一顶,旌旗招展,人喊马嘶。炊烟袅袅升起,在风里被扯成一条条灰带子。

    左毅从后面爬过来。他的脸冻得发青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他趴在陈锐旁边,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“军团长,各部已经就位。孙黑子的一师在东边山梁上,李眼镜的二师在西边山梁上,赵老农的三师在北边,刘志丹的陕北红军在南边。刘老栓的炮旅架在北边的制高点上。”

    陈锐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放下望远镜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冷气灌进肺里,针扎一样疼。

    “让战士们再等等。等敌人靠近点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上午九时,敌人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
    先是一个黑点,然后是一串黑点,然后是一片黑点。

    灰扑扑的,像一群蚂蚁,从三个方向往延长县城爬。

    陈锐举起望远镜。

    东边来的是高桂滋的部队,一个师,一万多人。清一色的晋造步枪,骡马拉着山炮,浩浩荡荡。

    西边来的是高双成的部队,也是一个师,一万多人。穿着杂色军装,走路松松垮垮,但人数不少。

    北边来的是井岳秀的主力,两个师,两万多人。这是老冤家了,上个月刚被红军吃掉一个师,这回倾巢而出。

    刘志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井岳秀这回是真急了。把家底都搬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锐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在数。

    一个师,两个师,三个师,四个师,五个师。

    五万人,全部进来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左毅。

    左毅点了点头,爬下去传令。

    山梁上,十一万一千人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上午十时,敌人进入伏击圈。

    延长县城周围是典型的陕北地貌。一道道山梁,一条条深沟,沟壑纵横,像大地的皱纹。敌人挤在这些皱纹里,首尾不能相顾。

    陈锐举起右手。

    手心朝下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敌人的指挥部进入最佳位置。

    望远镜里,一队骑着马的军官出现了。穿着呢子大衣,戴着白手套,身边围着一群参谋。其中一个指着地图,比比划划。

    陈锐的手往下一劈。

    轰轰轰轰——

    刘老栓的炮旅先响了。

    六百多门迫击炮,八门山炮,同时开火。

    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敌群。

    陈锐能听见那些声音——炮弹的尖啸,爆炸的轰鸣,人的惨叫,马的嘶鸣。隔着三里地,听得真真切切。

    山谷里的敌人炸了窝。

    有的人从马上摔下来,有的人趴在地上,有的人到处乱窜。

    但他们毕竟是正规军,很快开始组织抵抗。

    一个军官站在一辆大车后面,挥舞着手枪,大喊大叫。

    哒哒哒哒——

    孙黑子的一师开火了。

    一百多挺机枪同时扫射。

    那个军官栽倒在地。

    敌人往东边跑。

    李眼镜的二师堵在东边。

    敌人往西边跑。

    赵老农的三师堵在西边。

    敌人往南边跑。

    刘志丹的陕北红军堵在南边。

    敌人往北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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