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是刘老栓的炮旅阵地。
轰轰轰轰——
又是一轮炮击。
敌人彻底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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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打到中午。
枪声最密集的时候,陈锐站在山梁上,看着下面的战场。
左毅趴在他旁边,不断接收着各处的消息。
“军团长,孙黑子报告,一师已经击退敌人三次冲锋,俘虏两千。”
“李眼镜报告,二师那边敌人想突围,被打回去了。”
“赵老农报告,三师缴获了敌人两门山炮。”
“刘志丹报告,陕北红军抓了五百俘虏,他们那边敌人最少。”
陈锐一一听着,没有插话。
他看见远处,孙黑子的一师正在往下压。战士们端着枪,排成散兵线,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枪声爆响,每一声都有人倒下。
他看见西边,李眼镜的二师正在和敌人对射。双方隔着一条沟,子弹飞来飞去,打得土石飞溅。
他看见北边,赵老农的三师已经把敌人压缩到一个山坳里。战士们喊着口号往下冲,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看见南边,刘志丹的陕北红军虽然人少,但打得很猛。他们熟悉地形,像猴子一样在山梁上跳来跳去,打得敌人晕头转向。
左毅忽然喊起来:
“军团长!井岳秀的指挥部被端了!”
陈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远处,一面青天白日旗倒了下去。
敌人的阵脚彻底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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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,战斗结束。
陈锐走进山谷。
山谷里到处是尸体,到处是血。帐篷烧成了灰烬,辎重扔了一地,骡马四处乱跑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、血腥味,还有一股烧焦的臭味。
左毅跑过来。
他的脸上全是血,不知道是谁的。只有眼白是白的。腿在抖,手也在抖。
他掏出一张纸,声音沙哑:
“军团长……战果出来了……”
“打死敌人八千三百多,俘虏两万八千多。井岳秀跑了,高桂滋被击毙,高双成投降。五万人,全完了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左毅继续说:
“咱们伤亡三千二百多,死了一千一百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还在。
沾着汗,沾着灰,沾着血。
刘老栓从北边走过来。他腿上又添了新伤,走路一瘸一拐,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军团长,咱们的炮又多了。缴获山炮十二门,迫击炮八十多门。”
周根生扶着他,脸上那道疤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。他的机枪枪管都打红了,换了三根。
孙黑子也过来了。他的左臂包着绷带,血还在往外渗,但他挺着胸。
“军团长,一师抓了八千俘虏。”
李眼镜也过来了。他的眼镜又碎了一只,眯着眼看人。
“二师抓了七千。”
赵老农也过来了。他的棉袄上多了几个弹孔,人倒是没事。
“三师抓了六千。”
刘志丹也过来了。他满脸是灰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陈军团长,陕北红军抓了三千。这辈子没抓过这么多俘虏。”
陈锐看着他们。
看着那些俘虏。
黑压压一片,蹲在山谷里。有的在发抖,有的在哭,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。
他说:
“愿意留下的,站左边。”
俘虏留下了一万八千多。
加上这些,红三军团从十一万一千变成十二万七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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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,陈锐站在山梁上。
太阳快落山了,把陕北的黄土地染成一片血红。
刘志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沉默了很久。
刘志丹忽然开口:
“陈军团长,五万敌人,就这么没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刘志丹顿了顿。
“我们在陕北打了五年,加起来也没消灭这么多敌人。”
陈锐还是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刘志丹看着他。
“你们来了,陕北就变了。”
远处,刘老栓的声音传过来:
“军团长——吃饭了——缴获了好多白面——今晚吃馒头——”
陈锐转过身。
他看着那些篝火,那些笑着的脸。
十二万七千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