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北的冬天比山西更冷。
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,能把人的骨头冻裂。
陈锐站在山坡上,望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县城。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,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他穿着厚厚的棉军装,还是觉得冷,冷得手指头都伸不直。
但他没有动。
身后,十万六千人潜伏在纵横十几里的山梁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咳嗽。没有人抽烟。
只有风的声音。呜呜呜,呜呜呜,像无数人在哭。
刘志丹站在他旁边,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。他的脸冻得通红,眉毛上结了一层霜,但眼睛很亮。
“陈军团长,敌人真的会来?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情报是昨晚送来的。井岳秀的一个师,一万两千人,从榆林出发,要来“围剿”刚站稳脚跟的红军。他们不知道,这里等着他们的不是几千人,是十万。
刘志丹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们在这地方打了五年,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敌人。也没见过这么多自己人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望远镜举起来。
县城里,炊烟袅袅。老百姓不知道,一场大战就要来了。
左毅从后面爬过来。他的脸冻得发青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军团长,各部已经就位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放下望远镜,深吸一口气。
冷气灌进肺里,针扎一样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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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,敌人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先是一个黑点,然后是一串黑点,然后是一片黑点。
灰扑扑的,像一群蚂蚁,沿着官道往这边爬。
陈锐举起望远镜。
最前面是一个骑兵连,四五十骑。马刀出鞘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后面是步兵,扛着枪,拉着炮,浩浩荡荡。
刘志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
“井岳秀的兵,打仗不行,祸害老百姓第一名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在数。
一个团,两个团,三个团。
全部进来了。
他看了一眼左毅。
左毅点了点头,爬下去传令。
山坡上,十万六千人屏住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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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时,敌人全部进入伏击圈。
官道在两座山之间蜿蜒向前,像一条灰扑扑的蛇。敌人挤在蛇肚子里,前后拉了五六里。
陈锐举起右手。
手心朝下。
他在等。
等敌人的指挥部进入最佳位置。
一个骑马的军官出现在望远镜里。穿着呢子大衣,戴着白手套,身边围着一群参谋。
陈锐的手往下一劈。
轰轰轰轰——
刘老栓的炮旅先响了。
五百多门迫击炮同时开火。
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敌群。
火光炸裂,硝烟升腾。
陈锐能听见那些声音——炮弹的尖啸,爆炸的轰鸣,人的惨叫,马的嘶鸣。隔着三里地,听得真真切切。
官道上的敌人炸了窝。
有的人从马上摔下来,有的人趴在地上,有的人到处乱窜。
但他们毕竟是正规军,很快开始组织抵抗。
一个军官站在一辆大车后面,挥舞着手枪,大喊大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