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站在山坡上,望着远处那条银白色的带子。
黄河。
他终于看见了黄河。
风很大,从北边刮过来,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山坡上的枯草被吹得东倒西歪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天灰蒙蒙的,太阳躲在云层后面,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九万八千人的队伍,在山坡上蜿蜒前进,像一条灰黑色的巨龙。战士们扛着枪,背着炮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,沙沙沙沙,踩在枯草上,踩在碎石上,踩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土上。
刘老栓扛着一挺重机枪,走一步喘一口气。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走路一瘸一拐,但腰挺得很直。
“军团长,这就是黄河?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刘老栓眯着眼,望着那条银白色的带子。
“真宽。比长江还宽。”
周根生走在他旁边,脸上那道疤被寒风吹得发紫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枪抱得更紧了些。
左毅从前面跑过来,脚步踩在冻土上,发出咯嘣咯嘣的脆响。他的脸冻得通红,眉毛上结了一层霜。
“军团长,前头有情况。”
陈锐跟着他往前走去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,他们趴在一道土坎后面。
左毅指着山下。
“您看。”
陈锐举起望远镜。
黄河岸边,有一个渡口。渡口不大,只有几间土坯房,一个码头,十几条木船。
但渡口周围,密密麻麻扎满了帐篷。
至少两个团。
三千多人。
左毅压低声音:
“这是刘峙的部队。他们知道咱们要北上,提前把渡口堵死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望远镜放下,闭上眼睛。
风声呼呼地响。
他想起1927年8月1日,南昌城头的火光。
想起1928年井冈山的风雪。
想起1930年龙冈的大捷。
想起1931年莲塘、黄陂的血战。
想起1932年,从江西到福建,从福建到湖南,从湖南到湖北,从湖北到河南,一路走来,打了多少仗,死了多少人。
他睁开眼睛。
“有多少船?”
左毅说:
“十几条。一次能渡几百人。”
陈锐问:
“对岸有敌人吗?”
左毅说:
“侦察兵说,对岸也有驻军,至少一个团。但离渡口远,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在想。
九万八千人,十几条船,一次几百人。
要渡多久?
三天三夜。
这三天三夜里,敌人会来多少援兵?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,厚厚一叠。
左毅看着他。
“怎么办?”
陈锐站起来。
他把三个师长和炮旅长叫过来。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、刘老栓,趴在土坎后面,围成一圈。
陈锐指着渡口。
“敌人两个团,三千多人。咱们九万八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吃掉他们,抢船渡河。”
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