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接到命令的时候,月亮正圆。
通信员从纵队部跑过来,月光下能看见他满脸的汗。他把一张折皱的纸递给陈锐,喘着粗气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三纵队明日凌晨出发,攻打上杭城。务必赶到。”
下面是Z的签名。
陈锐把纸条叠好,塞进胸口内袋。
左毅站在旁边,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。溪南那一枪留下的疤还在,但胳膊能动了。
“上杭?那可是铁打的城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三个营长和机炮连长叫过来。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、刘老栓,围着那张手绘地图站成一圈。
左毅指着地图上的上杭县城。
“上杭城,三面环水,城墙高三丈,是闽西最难打的城。老百姓说,钢铁上杭。”
刘老栓挠了挠头。
“钢铁?那怎么打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地图。
上杭城,汀江从东、南、西三面流过,北面是山。城墙坚固,易守难攻。守敌是卢新铭旅,两千多人,是闽西最后一个土皇帝。
他抬起头。
“再硬的城,也要打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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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19日,下午三时。
队伍抵达上杭城北的山坡上。
陈锐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举起望远镜。
城墙上,敌人来来往往,戒备森严。四座城门紧闭,吊桥高悬。汀江水在夕阳下泛着红光,像一条血河。
左毅爬过来。
“卢新铭在城里放了三天炮,庆祝他升官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几个营长叫过来。
“今晚动手。一营攻北门,二营攻西门,三营攻东门。机炮连架在北山上,听我信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南门留给敌人跑。等他们跑出来,再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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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十时,没有月亮。
陈锐带着一营,摸到北门外两百米的地方。
城墙上的火把一晃一晃的。哨兵走来走去,影子拉得很长。
刘老栓趴在他旁边,把机枪架好。
周根生趴在另一边,也把机枪架好。
左毅爬过来。
“各营已进入阵地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怀表。
十一时整。
“打信号。”
三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。
刘老栓的机枪先响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城墙上的哨兵应声栽倒。
北门、西门、东门,同时打响。
云梯架上城墙,战士们往上爬。
陈锐端着枪,往前冲。
砰。
一个。
砰。
又一个。
他冲到城墙下,抓住云梯,往上爬。
子弹从城墙上泼下来,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。
他没有躲。
三丈高的城墙。
他爬上去,一刺刀捅翻一个敌人。
跳下去,继续往前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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