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接到命令的时候，天刚擦黑。
队伍已经在这片山沟里走了整整一天。从瑞金出发，翻过武夷山，沿着闽赣交界的崎岖山路一路向东。脚底下是松动的碎石，两边是黑黢黢的林子，风吹过，沙沙响，像有无数人在里面走路。
刘老栓扛着那挺机枪，走一步喘一口气。他的左肩伤好了，但走山路还是累，累得满脸是汗。
周根生走在他旁边，扛着另一挺。
左毅走在前头带路。
通信员从前面跑过来，把一张折皱的纸递给陈锐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前头就是福建地界。进入闽西，随时准备打仗。”
陈锐把纸条叠好，塞进胸口内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。
三千多人，从大柏地出来，又走了二十多天。沿途打了三仗，伤亡两百多，又补充了一百多俘虏，人数还是三千出头。
但精气神不一样了。
大柏地那一仗，把士气打出来了。
刘老栓凑过来。
“团长，福建啥样？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左毅在旁边说：
“山多。比江西还多。”
刘老栓咧了咧嘴。
“俺这辈子算跟山杠上了。”
---
3月12日，下午三时。
队伍抵达四都镇。
这是闽西的一个小镇，几十户人家，一条街走到底。镇子外面是山，山上是密密的林子。
部队刚安顿下来，枪声就响了。
不是大仗。
是敌人的侦察兵，躲在镇外的山头上放冷枪。
陈锐带着三团的人追出去，追了二里地，只抓到两个跑得慢的俘虏。
一审问，消息出来了：
盘踞在长汀城的，是国民党福建省防军第二混成旅，旅长郭凤鸣。手下两个团，两千多人，还有民团。
左毅皱起眉头。
“两千多人，比咱们少不了多少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地图。
长汀城，闽西重镇，汀江穿城而过。从四都到长汀，必经之路叫长岭寨，山高林密，地势险要。
那是块硬骨头。
---
3月13日，清晨。
陈锐被一阵枪声惊醒。
不是冷枪，是密集的交火。
他冲出屋子，左毅已经跑过来。
“敌人一个团摸过来了！在渔溪那边跟二十八团打起来了！”
陈锐抓起枪。
“三团，集合！”
还没等队伍集结完毕，命令就到了。
“全军出击，围歼来敌！”
陈锐带着三团冲出去。
等他们赶到渔溪的时候，战斗已经快结束了。
二十八团和三十一团两面夹击，把敌人一个团打得溃不成军。山路上到处是尸体，到处是扔掉的枪。
刘老栓抱着机枪，四下张望。
“团长，咱来晚了？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溃逃的敌人。
往长岭寨方向跑的。
---
上午九时，队伍在长岭寨山脚下的陂溪村停下来。
这是一个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。村里人看见红军，没有跑，反而有人端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