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接到命令的时候,天正下着雨。
冷雨,刺骨的冷雨。从早下到晚,把山野淋成一片泥泞。队伍已经在这片山沟里转了五天,五天没有吃一顿饱饭,五天没有睡一个整觉。
刘老栓扛着那挺机枪,走一步滑三步。他的草鞋早磨烂了,用破布裹着脚,布上沾满了泥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周根生走在他旁边,也一样。
左毅走在前头,脸色发青。
他走到陈锐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:
“粮食彻底没了。再不打一仗,部队要垮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。
雨雾里,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村子。
大柏地。
首长的命令是:在这里打一仗。
追敌两个团,一千多人,已经跟了五天。他们以为红军已经山穷水尽,追得很紧,队形散乱。
陈锐把四个营长叫过来。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、刘老栓,浑身是泥,站在雨里。
陈锐说:
“前面就是大柏地。命令:在这里打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陈锐继续说:
“咱们三团,守正面。兄弟部队守两翼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敌人全部进入伏击圈,再打。”
孙黑子问:
“敌人两个团,咱们加起来不到三千人。能打赢吗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左毅替他回答:
“不打,就得饿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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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时,队伍进入阵地。
大柏地是一条狭长的山沟,两边是陡坡,沟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。麻子坳是沟的最窄处,只有几十米宽。
陈锐带着三团,埋伏在麻子坳正面的山坡上。
刘老栓把机枪架在一块石头后面。
周根生把另一挺架在旁边。
战士们趴在泥地里,一动不动。
雨还在下。
冷得刺骨。
刘老栓的牙关在打颤。
“团长,敌人会来吗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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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,敌人出现了。
先头是一个营,沿着河床往前摸。他们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,但显然没有发现埋伏。
陈锐一动不动。
三百米。两百米。一百米。
敌人过去了。
后面是大部队。
一个团。两个团。
全进来了。
陈锐盯着沟里那些灰扑扑的人影。
他在等信号。
——砰!
枪声从左边山上响起。
那是兄弟部队开的枪。
陈锐站起来。
“打!”
刘老栓的机枪先响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山坡上,几百条枪同时开火。
周根生的机枪也响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敌人倒下一片。
但他们没有乱。
趴下,还击。
刘老栓的机枪枪管烫得发红,他换了一根备用的,继续打。
周根生在旁边帮他递子弹。
陈锐端着枪,瞄准那些当官的。
砰。
一个。
砰。
又一个。
他打到第七个的时候,弹夹空了。
换弹夹的时候,一颗子弹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。
他没有躲。
换好弹夹,继续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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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打了整整一夜。
没有月亮,没有星光。只有枪口的火光,和手榴弹爆炸的闪光。
敌人几次想冲上山坡,都被打下去。
刘老栓的机枪换了四根枪管。
周根生的手在抖,但枪没抖。
陈锐的枪管也烫得握不住。
他用衣服包着,继续打。
凌晨四时,敌人开始动摇。
命令传来:
“全线出击!”
陈锐站起来。
“三团,跟我冲!”
他从山坡上冲下去。
刘老栓端着机枪,跟在后头。
周根生端着机枪,跟在后头。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,带着各自的营,从山坡上冲下去。
喊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