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接到命令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黄洋界保卫战打完第七天,三团还没缓过劲来。伤员还躺在卫生队,牺牲的战友刚埋进山坡,新补进来的兵连枪都端不稳。
通信员从山路上跑下来,马浑身是汗。他把一张折皱的纸递给陈锐,喘着粗气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主力已从湘南回师。你部立即出发,两天内赶到茅坪会合。”
下面是Z的签名。
陈锐把纸条叠好,塞进胸口内袋。
左毅站在旁边,眼睛亮了。
“主力回来了?那咱们可以反击了!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三团的驻地。
两千三百人,打黄洋界之前是两千七,牺牲三百多,新补了二百,还是两千三。
他把四个营长叫过来。
“一刻钟后集合。往茅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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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时,队伍出发。
往南走,山路弯弯曲曲,一边是峭壁,一边是深谷。
刘老栓扛着机枪走在他后头,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,走得龇牙咧嘴。
周根生走在他旁边,扛着另一挺。
左毅走在前头带路。
走了四个时辰,天黑了。
队伍在一片林子里宿营。
陈锐靠着一棵树,掏出干粮啃了两口。
刘老栓凑过来。
“团长,主力回来了,是不是要大打了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左毅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湘南那一仗,打得很苦。二十九团几乎打光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二十八团也损失不小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。
1928年8月,湖南省委强令红四军主力冒进湘南,导致二十九团溃散,二十八团团长王尔琢牺牲。
王尔琢,黄埔一期,他的同期同学。
1928年8月25日,在江西崇义被叛徒杀害,年仅25岁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那几张纸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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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9日,下午三时。
茅坪到了。
这是宁冈县的一个小村子,依山傍水,几十户人家。村里村外到处是兵,灰布军装,破破烂烂,但精气神还在。
陈锐带着三团进村,刚安顿下来,通信员就跑过来。
“陈团长,Z让你去开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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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在村中央的一座祠堂里召开。
人很多,挤得满满当当。陈锐认出了几张脸:二十八团团长林原,三十一团团长朱云卿,三十二团团长袁文才,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。
Z站在最里头,脸色凝重。
等人都到齐了,他开口:
“湘南那一仗,我们吃了大亏。二十九团没了,二十八团也伤了元气。”
祠堂里很静。
Z继续说:
“但敌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时间。赣敌金汉鼎部五个团,已经从永新压过来。湘敌吴尚部三个团,也从酃县方向动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是第二次会剿。”
有人问:
“咱们还剩多少人?”
Z说:
“二十八团、三十一团、三十二团,加上地方武装,不到四千。”
祠堂里更静了。
不到四千。
敌人八个团,至少一万。
有人低声说:
“这仗怎么打?”
Z没有说话。
他看向人群里。
“陈铁山。”
陈锐站起来。
Z说:
“你刚从黄洋界下来。那边打得怎么样?”
陈锐说:
“四个团,打了三天。退了。”
祠堂里有人吸了口气。
Z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所有人。
“黄洋界上两个连,能挡住敌人四个团。咱们现在有四千人,怕什么?”
没有人说话。
Z走到地图前。
“敌人分两路,一路从永新来,一路从酃县来。咱们也分两路,一路打一路拖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。
“二十八团、三十二团,去永新方向。三十一团、三团,去酃县方向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记住,不是硬拼。是拖。把他们拖在山里,拖到他们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