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接到命令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通信员骑着马从山路上跑下来,马蹄踏在露水里,溅起一串水花。他把一张折皱的纸递给陈锐,喘着粗气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三团立即出发,三天内赶到宁冈,配合主力歼灭来犯之敌。”
陈锐把纸条叠好,塞进胸口内袋。
刘老栓蹲在旁边,嘴里叼着半截旱烟。他的机炮营现在有四十多挺机枪,十二门迫击炮,三百多号人,是整个三团最硬的拳头。
“团长,宁冈在哪儿?”
左毅走过来,在地上画了几道。
“往北一百多里。井冈山北边最大的县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敌人两个团,加上民团,三千多人,已经占了县城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三团的驻地。
两千三百人,从三个月前的一百零一,到现在的两千三。
孙黑子的一营,七百人,全是老兵。李眼镜的二营,七百人,一半老兵一半新兵。赵老农的三营,六百人,新兵多些。刘老栓的机炮营,三百人,火力最猛。
他把四个营长叫过来。
“一刻钟后集合。带五天干粮,多带炮弹。”
---
上午八时,队伍出发。
往北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。
前几天刚下过雨,山路被冲得七零八落。有的地方塌方了,得绕路。有的地方成了烂泥塘,一脚踩下去,噗嗤一声,拔出来的时候鞋底能带起二斤泥。
刘老栓走在他后头,肩上扛着一挺机枪。机炮营的人扛着迫击炮,走得更慢。
周根生走在他旁边,扛着另一挺。他现在是机炮营副营长,管着半个营的火力。
左毅走在前头带路。那些他画了半年的地形图,现在全装在他脑子里。
走了四个时辰,队伍停下来歇息。
陈锐靠着一棵树,掏出干粮啃了两口。
刘老栓凑过来。
“团长,宁冈那边,敌人有多少?”
陈锐说:
“三千多。”
刘老栓愣了一下。
“咱们才两千三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左毅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兵力对比是一比一点三。攻城战,咱们吃亏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远处的山影。
攻城战,进攻方至少要有三倍兵力才有把握。
一比一点三,硬攻就是送死。
但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。
——地形。兵力。布防。破绽。
宁冈县城,北面临山,南面临河。敌人主力肯定放在东门西门,北门兵力最弱。
如果能从北山摸下去——
他站起来。
“左毅,地图。”
---
6月5日,黄昏。
三团抵达宁冈城外。
陈锐趴在一座小山上,举起望远镜。
县城不大,城墙也不高。四个城门,东门西门防守最严,沙袋堆得老高,架着机枪。南门临河,防守一般。北门靠山,只有少量哨兵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左毅爬过来。
“北山很陡,但能爬上去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把四个营长叫过来。
“孙黑子,你带一营,从北山摸下去,打北门。”
孙黑子点头。
“李眼镜,你带二营,埋伏在东门外。等北门打响,敌人往东门调兵,你就打。”
李眼镜点头。
“赵老农,你带三营,埋伏在西门外。一样,等敌人调兵。”
赵老农点头。
陈锐看着刘老栓。
“机炮营,架在北山上。等一营打进北门,你就往城里打。哪里敌人多,就往哪里打。”
刘老栓点头。
左毅看着他。
“你呢?”
陈锐说:
“我带特务连,跟一营一起上。”
---
夜十一时,没有月亮。
陈锐带着一营往北山摸去。
山比看起来更陡。
脚下是松动的碎石,是腐烂的落叶,是不知道深浅的岩缝。每爬一步,都要先用脚尖探一探,踩实了才敢把全身重量压上去。
刘老栓的机炮营扛着迫击炮,爬得更慢。
但他们都在爬。
两个小时。
凌晨一时,一营爬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