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接到命令的时候,天刚亮。
通信员骑着马从山路上跑下来,马蹄踏在泥地里,溅起一串泥点子。他把一张折皱的纸递给陈锐,喘着粗气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三营立即出发,增援黄洋界。”
陈锐把纸条叠好,塞进胸口内袋。
刘老栓蹲在旁边,嘴里叼着半截旱烟。
“营长,黄洋界在哪儿?”
左毅走过来,在地上画了几道。
“从这里往北,翻两座山。是井冈山北面的门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要是黄洋界丢了,敌人就能直接插进来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站起来,看着三营的驻地。
三百多人,有的还在睡觉,有的已经在擦枪。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烟,在晨光里扯成一条细线。
他把三个连长叫过来。
“一刻钟后集合。多带子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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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时,队伍出发。
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。
前几天刚下过雨,泥路被踩得稀烂,一脚踩下去,噗嗤一声,拔出来的时候鞋底能带起二斤泥。
刘老栓走在他后头,肩上扛着那挺机枪。他用衣服把枪裹得严严实实,怕泥水溅上去。
周根生走在他旁边,扛着另一挺。
左毅走在前头带路。
走了两个时辰,前头忽然传来枪声。
砰、砰、砰砰砰——
密集,急促。
陈锐停下脚步。
他打了个手势,队伍迅速散开。
口令从前面传过来:
“散开——找掩体——前头打起来了——”
陈锐猫着腰往前摸去。
跑了大概一刻钟,他看见黄洋界了。
那是一座隘口,两边是陡峭的山壁,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。通道上堆着沙袋,沙袋后面有人在射击。
山脚下,灰扑扑的人影正在往上冲。
至少两个营。
陈锐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举起望远镜。
守军的旗子上有红五星。
是自己人。
但人不多,顶多一个连。
敌人已经冲到半山腰了。
左毅爬过来。
“快顶不住了!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。
——山势。射界。死角。反击路线。
左边山壁上有一条小道,可以绕到敌人侧面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“一连跟我从左边绕上去。二连三连,从正面增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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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,陈锐带着一连往左边山壁摸去。
那条小道比想象中更窄。
侧着身子,一寸一寸往里挤。石头划破衣服,划破皮肉,血渗出来,顾不上擦。
刘老栓跟在后头,咬着牙。
他的左肩又开始疼了,疼得脸上全是汗。但他不吭声,只是走。
周根生跟在后头,也一样不吭声。
二十分钟。
陈锐从山壁里钻出来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敌人就在脚下。
那些人正趴在石头后面,朝隘口射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