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接到命令的时候,天刚擦黑。
通信员是Z派来的,跑得满身是汗。他把一张纸条递给陈锐,一句话没说,调头就走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“情报:明日拂晓,敌军一个营进山。你部伏击。”
陈锐把纸条凑到油灯前,看了三遍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集合连排长,开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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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八时,营部里挤满了人。
孙黑子、李眼镜、赵老农,还有几个排长,把那张破木桌围得严严实实。
陈锐把地图摊开。
地图是左毅画的,比之前那张更细。山、路、河、沟,标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。
“这里,鹰嘴崖。”
所有人看过去。
鹰嘴崖,离驻地十五里,两座山夹着一条沟。山势陡峭,沟底是进山的必经之路。
左毅眯起眼睛。
“伏击的好地方。两边山上架机枪,底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那几个连长。
“一连守左边,二连守右边,三连守住沟口。天亮之前进入阵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一仗,要全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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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十一时,队伍出发。
没有月亮。
山路黑得像锅底,前头的人走几步就得回头看一眼,怕后面的人跟丢。
刘老栓走在陈锐后头,肩上扛着那挺机枪。他的左肩好了,但夜路难走,深一脚浅一脚,踩到石头就打个趔趄。
周根生走在他旁边,扛着另一挺机枪。
左毅走在前头带路。那些他画了两个月的地形图,现在全装在他脑子里。
走了两个时辰,队伍停下来。
陈锐趴在一块石头上,往前看。
鹰嘴崖到了。
两座山夹着一条沟,黑黢黢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他压低声音:
“进入阵地。不许出声。不许抽烟。不许打瞌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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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时,三营进入阵地。
陈锐趴在山坡上的一块石头后面,一动不动。
刘老栓趴在他右边,把机枪架好。
周根生趴在他左边,把另一挺机枪架好。
左毅趴在后头,负责传令。
天很冷。山风从沟里灌进来,刀子一样往脸上割。
陈锐的脚已经没知觉了。
他没有动。
他看着沟底那条路。
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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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时,天边开始泛白。
沟底还没有动静。
刘老栓用气声问:
“营长,情报准不准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沟口。
——有人影。
先是一个,然后是五个,然后是十几个。
灰扑扑的人影,猫着腰,顺着沟底往里摸。
陈锐数着。
三十、五十、一百……
越来越多。
至少三百人。
刘老栓压低声音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