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接到命令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
通信员从山路上跑下来，靴子上全是雪。他把一张折皱的纸递给陈锐，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，大口喘气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三营立即出发，天黑前赶到黄坳，阻击敌人，掩护主力转移。”
下面是Z的签名。
陈锐把纸叠好，塞进胸口内袋。
刘老栓蹲在旁边，嘴里叼着半截旱烟。
“营长，有仗打？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三营的驻地。
三百多号人，有的还在睡觉，有的已经在擦枪。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烟，在晨光里扯成一条细线。
他把三个连长叫过来。
“一刻钟后集合。带三天干粮，多带子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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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时，队伍出发。
雪还在下。
山路不好走，雪没过脚踝，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。三营的人排成一字长蛇，在山沟里慢慢往前挪。
刘老栓走在陈锐后头，肩上扛着那挺机枪。他用衣服把枪裹得严严实实，怕雪水渗进去。
周根生走在他旁边，端着枪。
左毅也来了。他的伤好利索了，走路不再拄棍，只是走快了还有点喘。他说什么也要跟着来，陈锐没拦他。
走了两个时辰，前头忽然停了。
口令从前面传过来：
“停止前进——散开——找掩体——”
陈锐猫着腰往前摸去。
二连长李眼镜趴在一块石头后面，举着望远镜。
看见陈锐，他把望远镜递过来。
“营长，前头有情况。”
陈锐接过来，往前看。
五百米外，山沟的出口处，有人影在动。
灰布军装。至少一个连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“不是冲着咱们来的。”
李眼镜愣了一下。
陈锐指着那些人影的方向：
“他们也在赶路。往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应该是去黄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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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一时，三营提前赶到黄坳。
黄坳是个小村子，建在两座山之间的洼地里。一条土路从南到北贯穿全村，是通往根据地的必经之路。
陈锐把三个连长叫过来。
“一连守左边山头，二连守右边山头，三连跟我守村子。”
他指着地图。
“敌人至少一个团，可能更多。咱们的任务是守到天黑，掩护主力转移。”
他看着那三个连长。
“天黑之前，谁也不能退。”
孙黑子点了点头。
李眼镜点了点头。
赵老农也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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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，敌人出现了。
先头是一个营，沿着土路往这边开过来。他们走得很慢，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，显然也在提防埋伏。
陈锐趴在一堵矮墙后面，一动不动。
刘老栓趴在他右边，把那挺机枪架好。
周根生趴在他左边，端着枪。
左毅趴在后头，负责传令。
三百米。两百米。一百米。
陈锐能看清那些人的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