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站在三营的操场上,看着面前这三百多号人。
操场是一片踩实的黄土地,边上立着几根木桩,桩上挂着油灯。天还没亮透,油灯还亮着,把那些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三百多人站得稀稀拉拉。有的穿着灰布军装,有的穿着老百姓的破棉袄,有的头上还缠着白毛巾。枪也是杂色的,汉阳造、老套筒、还有几支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洋货。
刘老栓站在陈锐身后,肩上扛着那挺机枪。
周根生站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一支步枪。
陈锐开口:
“我叫陈铁山。从今天起,是你们的营长。”
操场上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“我的规矩只有一条:打仗的时候,我往哪儿冲,你们就往哪儿冲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听命令的,现在可以走。”
没有人动。
陈锐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留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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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,各连带回驻地。
陈锐把三个连长叫到营部。
一张破木桌,几条长凳,墙上挂着一张手绘地图。
一连连长姓孙,三十出头,脸黑得像锅底,是本地人,据说在旧军队里干过。二连连长姓李,二十四五,瘦高,戴着副眼镜,据说是学生出身。三连连长姓赵,四十来岁,满脸风霜,是个老农会会员。
陈锐看着他们。
“各连实有多少人?多少枪?”
孙连长先开口:
“一连九十七人。枪七十三支。子弹人均不到十发。”
李连长说:
“二连八十九人。枪六十八支。子弹更少。”
赵连长说:
“三连八十五人。枪六十二支。有十二个人没枪,拿着梭镖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。
三百多人,两百多支枪,子弹人均不到十发。
还不够打一场硬仗。
他抬起头。
“枪不够,从敌人手里抢。子弹不够,也从敌人手里抢。”
他看着那三个连长。
“这几天,把队伍练起来。过几天,有仗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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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5日,傍晚。
斥候跑回来报信:山北三十里外,发现一股敌军。
陈锐趴在地图上,听斥候讲。
“……一个连,一百二十多人。押着十几辆大车,车上装的是粮食和弹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天要从北边那条官道经过。”
陈锐看着地图。
官道。山沟。伏击点。
他抬起头。
“三营集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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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6日,凌晨四时。
陈锐带着三营往北走。
没有月亮。山路黑漆漆的,只有前头偶尔传来一声口令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刘老栓走在他后头,肩上扛着那挺机枪。他的左肩好了,但夜里凉,还是有点疼。他不吭声,只是走。
周根生走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枪。
走了两个时辰,天边开始泛白。
陈锐停下。
前面是一条山沟,两边是缓坡,坡上长满枯草。官道从沟底穿过,弯弯曲曲往北延伸。
他指着左边那道坡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