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是在行军途中听见前面枪响的。
队伍正沿着一条山沟往北走。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林子,枯黄的树叶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。天很阴,像是要下雪的样子。
刘老栓走在他后头,左肩包着新换的绷带。他每隔一会儿就用手按一下,不吭声。
周根生走在他旁边,扛着那挺机枪。他的脸被山风吹得皴裂,一道道血口子。
左毅拄着棍子走在队伍中间。他的伤好了七成,能自己走了,但走不快。
枪声是从前面传来的。
砰、砰、砰砰砰——
密集,急促。
陈锐停下脚步。
他打了个手势,队伍迅速散开。
口令从前面传过来:
“散开——找掩体——前头遇袭——”
陈锐猫着腰往前摸去。
跑了大概两百米,他看见朱德了。
朱德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举着望远镜。旁边趴着周士第,还有几个通信员。
子弹从前面飞过来,打在石头上,迸出火星。
陈锐趴过去。
“什么情况?”
朱德没有回头。
“前头有个隘口,被人堵住了。”
他把望远镜递给陈锐。
陈锐接过来,往前看。
三百米外,两座山夹着一道隘口。隘口不宽,最多能并排走三四个人。隘口两边堆着沙袋,沙袋后面架着机枪。
至少两挺。可能更多。
沙袋后面有人头攒动。
陈锐数了数。
至少两百人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“范石生的队伍?”
朱德摇了摇头。
“不像。”
他指着隘口后面那面旗。
“你仔细看。”
陈锐又举起望远镜。
那面旗——不是国民党的旗。
是红的。
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自己人?”
朱德没有说话。
周士第在旁边说:
“派出去的斥候还没回来。不知道是哪部分的。”
陈锐盯着那面旗。
红的。
在这片灰扑扑的山里,红得扎眼。
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。
——旗。射界。隘口。距离。
那面旗挂得太高了。如果是自己人,不会挂那么高。那是信号旗——告诉后面的人,这里有敌人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“不是自己人。”
朱德转头看他。
陈锐指着那面旗。
“那是假的。故意挂红旗,让我们放松警惕。”
朱德眯起眼睛,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士第,带人从左边绕过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陈铁山,你从右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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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二时,陈锐带着三排从右边山坡往上摸。
山坡很陡,全是乱石。没有路,只能踩着石头缝往上爬。每爬一步,石头就往下滑,哗啦啦响。
刘老栓爬在后头,喘得像拉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