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根生爬在他后头,抱着那挺机枪。枪管磕在石头上,当当响。他把枪抱得更紧了。
二十分钟。
陈锐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。
从这里往下看,隘口就在脚下。
两百多米外,那些沙袋后面的人,看得清清楚楚。
不是范石生的人。
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,枪也杂。但动作很整齐,是训练过的。
他数了数。
两百三十七个。
有重机枪。
有两门迫击炮。
周根生爬过来,把机枪架好。
刘老栓爬过来,把带来的手榴弹一字排开。
陈锐从怀里摸出那面小镜子。
对着太阳,往对面晃了三下。
——
山对面,周士第应该看见了。
——开打。
---
下午二时三十分,战斗打响。
周士第那边先开了火。
枪声从对面山上传过来,密集得像爆豆子。
隘口里的人乱了。
有人往山上跑,有人往沙袋后头躲,有人架起机枪往对面扫。
全都背对着陈锐。
陈锐站起来。
“打。”
周根生的机枪响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子弹从背后扫过去,那些人一排一排地倒下。
刘老栓把手榴弹往下扔。
轰轰轰轰——
沙袋被炸飞,机枪被炸哑,人在火光里飞起来。
陈锐端着枪,带着人往下冲。
砰。
一个想架迫击炮的栽倒。
砰。
又一个。
他冲到沙袋跟前的时候,弹夹空了。
换弹夹的时候,一个人从沙袋后面冲出来,端着刺刀,朝他扑过来。
陈锐往旁边一闪,刺刀贴着他的肋骨划过去。
他顺势把枪托抡起来,砸在那人脸上。
那人仰面栽倒。
陈锐一刺刀捅下去。
拔出来。
血溅了一脸。
他没有擦。
换好弹夹,继续往前冲。
---
下午三时,战斗结束。
隘口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十具尸体。
剩下的跑了,钻进北边的林子里。
陈锐靠在一个沙袋上,大口喘气。
刘老栓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的左肩又流血了——不知道是新伤还是旧伤崩开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用袖子擦了擦,没吭声。
周根生扛着机枪走过来,一屁股坐下。
他的脸上全是灰,只有眼白是白的。
朱德从山下走上来。
他走到陈锐面前。
站定。
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在陈锐肩膀上按了按。
“你那个排,还剩多少人?”
陈锐说:
“早上出来二十个,现在十三个。”
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