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是在行军途中听见那些马蹄声的。
队伍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北走。两边是光秃秃的土坡,坡上长着枯黄的野草,风一吹,沙沙响。
刘老栓走在他后头,肩上扛着那挺机枪。他的左肩好了,但阴天下雨还会疼。今天正好阴天。
“连长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听。”
陈锐停下脚步。
马蹄声。
很远,但能听见。
他打了个手势。
队伍迅速散开,趴进河床两边的草丛里。
陈锐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举着望远镜。
北边山路上,烟尘滚滚。
至少五十骑。
灰布军装。骑枪挂在马鞍上。马刀出鞘。
追兵。
左毅拄着棍子爬过来,趴在他旁边。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但已经能走了。
“钱大钧的人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在数。
五十三骑。后面还有步兵,被甩开很远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“打掉骑兵,步兵就不敢追了。”
左毅看着他。
“你疯了?五十多骑兵,你拿什么打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在看地形。
河床在这里拐了个弯。两边土坡夹着,前面是陡坡,后面是开阔地。
死地。
但死地也能变成活地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周根生。
周根生抱着那挺机枪,趴在草丛里。
“根生,机枪架在那个拐弯的地方。等骑兵冲到跟前再打。”
周根生点了点头,带着机枪组往后爬。
陈锐又看了一眼刘老栓。
“老刘,你带十个人,去左边土坡上等着。我枪一响,你们就往下扔手榴弹。”
刘老栓点头,带着人走了。
陈锐看着剩下的人。
二十几个。
“其他人,跟我趴在河床里。等我命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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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二时二十分,骑兵冲进河床。
马跑得快,跑得急。马刀举着,枪也举着,嗷嗷叫着往前冲。
陈锐趴在草丛里,一动不动。
一百米。八十米。六十米。
他能看清那些马的脸了。
马喘着粗气,嘴角流着白沫。
四十米。三十米。
“打!”
周根生的机枪先响了。
哒哒哒哒——
最前面的几匹马栽倒,骑手被甩出去,摔在地上。
后面的马收不住,撞上来,也倒了。
河床里乱成一团。
刘老栓的手榴弹从左边土坡上扔下来。
轰轰轰——
马惊了,到处乱跑。有的往河床里冲,有的往土坡上爬,有的在原地打转。
陈锐站起来。
“冲!”
二十几个人从草丛里扑出去。
枪声、喊声、马嘶声混在一起。
陈锐端着枪,专打那些还想还击的骑手。
砰。
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栽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