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在这片山沟里钻了整整七天。
往北的路比想象的更难走。没有路标,没有向导,只有朱德手里那张画得稀烂的地图。图上标的村子,走到跟前只剩几堵焦黑的墙。图上标的山口,走到跟前被民团的哨卡堵得死死的。
刘老栓的左肩总算结痂了。他用手指抠了抠痂壳,抠下一小块,看了看,扔掉。
“连长,这路还得走多久?”
陈锐没有回答。
他在看前面那道山梁。
翻过去,就是大庾岭。
翻过大庾岭,就是井冈山。
左毅的担架被抬过来。他已经能坐了,靠在担架上,脸色还是白,但眼睛很亮。
“朱军长说,前面可能有民团。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排。
四十七个人。
从南昌出来一百多,现在剩四十七个。
他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刘老栓,周根生,李老四,王根生,周小虎……
他把那些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然后转过头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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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,队伍翻过大庾岭。
岭那边是一条狭长的山谷。
山谷里有一条小河,河边有一片村庄。
村庄里有炊烟。
有人。
陈锐举起望远镜。
村庄外面有哨兵。穿的是灰布衣裳,但不像正规军。枪是老套筒,扛在肩上,走来走去。
刘老栓趴在他旁边。
“连长,打不打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。
——村庄布局。哨兵位置。制高点。
村后有一座小山包,比村子高出几十米。山包上没有人。
如果能把机枪架上去——
“根生。”
周根生爬过来。
“你带机枪组,从左边绕上去,架在那个山包上。”
周根生看了一眼那个山包,点了点头。
“听我枪声。枪一响,你就打。”
周根生带着机枪组走了。
陈锐看着他们消失在林子里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三排,跟我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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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时,陈锐摸到村口三十米的地方。
那几个哨兵还在走来走去。
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。
换岗的时间快到了。
他等着。
——哨兵站定,背对着他。
陈锐冲出去。
二十米。十米。五米。
那个哨兵听见动静,转过身。
陈锐已经到他面前了。
噗。
一刀封喉。
没有开枪。
另外三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。
三排的人从黑暗里扑上去。
噗。噗。噗。
三刀。
四个哨兵,全倒了。
没有一声枪响。
陈锐靠在墙上,喘着粗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