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然后他说:
“根生,去挑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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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,队伍在村里宿营。
陈锐坐在井边,看着那些新补进来的兵。
二十个人。
有四个才十六七岁,脸上还带着孩子的稚气。有八个一看就是种地的,手粗得跟树皮一样。还有几个,像是在军队里待过的,站着的时候腰板挺直。
刘老栓蹲在他旁边,抽着旱烟。
“连长,这些人能用不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
刘老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看见那四个十六七岁的,看见那八个种地的,看见那几个老兵。
他吐出一口烟。
“能用。”
陈锐转头看他。
刘老栓说:
“俺当年也不会打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也会了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远处传来左毅的咳嗽声。
他已经从担架上下来了,拄着根木棍,慢慢走过来。
他在陈锐旁边坐下。
看着那些新兵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陈铁山。”
陈锐看着他。
左毅说:
“这些人,能活下来多少?”
陈锐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那些新兵。
最大的那个,三十来岁,脸上有一道疤。
最小的那个,十六岁,嘴唇上还没长胡子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从南昌出来一百多,现在剩四十七个。
这二十个,会变成新的四十七个里的那些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“能活下来的,都是好样的。”
左毅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新兵。
天黑了。
火堆点起来。
新兵们围在火堆边,有的在烤干粮,有的在擦枪,有的在偷偷打量这边。
刘老栓站起来,朝他们走过去。
“你们几个,过来。”
他指着那四个十六七岁的。
“俺教你们擦枪。”
那四个站起来,跟着他走了。
周根生也站起来,朝那几个老兵走去。
“你们,跟俺说说,以前在哪儿当兵。”
那几个老兵点头,跟着他走了。
陈锐坐在井边,看着他们。
左毅说:
“你这个排长,带兵有一套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。
那几张纸还在。
他按了按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睡觉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