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毅醒过来的时候,陈锐正蹲在火堆边烤一块红薯。
红薯烤焦了,皮黑乎乎的,里头的瓤冒着热气。他用树枝拨了拨,把火炭拨开,让红薯凉一凉。
身后传来一声咳嗽。
陈锐回头。
左毅躺在那块用树枝搭成的担架上,眼睛睁着。他瘦得脱了相,颧骨凸出,眼窝深陷,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水……”
陈锐站起来,拿起水壶走过去,把他扶起来,喂了几口水。
左毅喝完,靠在担架上,喘着气。
“咱们在哪儿?”
“还在山里。往东走。”
左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朱军长呢?”
“前头。”
左毅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陈锐手里的红薯。
“给我一半。”
陈锐把红薯掰开,递给他一半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啃着红薯。
火堆噼啪响着。
远处传来哨兵的口令声。
左毅忽然说:
“陈铁山,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左毅继续说:
“往后,我这条命就是你的。”
陈锐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。
“你的命是你自己的。”
左毅看着他。
陈锐站起来,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。
“留着,以后还有大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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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,队伍继续出发。
左毅被绑在担架上,四个人抬着走。
陈锐走在担架旁边。
刘老栓走在后头,肩上扛着那挺机枪。
周根生走在他旁边,背着一支缴获的步枪。
山路越来越难走,越来越窄。两边是密林,脚下是烂泥,踩一脚,噗嗤一声,拔出来的时候鞋底能带起二斤泥。
走了不到一个时辰,前头忽然停了。
口令从前面传过来:
“停止前进——散开——找掩体——”
陈锐打了个手势,三排的人迅速散开。
他猫着腰往前摸去。
朱德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举着望远镜。
旁边趴着周士第,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。
陈锐趴过去。
“什么情况?”
朱德没有回头。
“前头有个隘口,被人堵住了。”
他把望远镜递给陈锐。
陈锐接过来,往前看。
五百米外,两座山夹着一道隘口。隘口很窄,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。隘口两边堆着沙袋,沙袋后面架着机枪。
至少有几十个人。
陈锐放下望远镜。
“民团?”
朱德点了点头。
“本地土劣的武装。知道我们要从这儿过,提前堵上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硬冲,死多少人都不够填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光。
——山势。射界。死角。攀爬路线。
左边山壁有一道裂缝,可以爬上去。裂缝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但爬上去之后,可以绕到隘口后面。
他把望远镜放下。
“给我二十个人。”
朱德看着他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陈锐指着那道裂缝。
“爬上去,从后面打。”
朱德看了他三秒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士第,给他二十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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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时,陈锐带着二十个人往左山壁摸去。
刘老栓跟在后头,周根生也跟在后头。
裂缝比他想象的更窄。
侧着身子,一寸一寸往里挤。石头划破衣服,划破皮肉,血渗出来,顾不上擦。
刘老栓挤在后头,咬着牙。
他的左肩伤口又崩开了,绷带全红。
但他不吭声。
周根生挤在他后头,也一样不吭声。
二十分钟。
陈锐从裂缝里钻出来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隘口就在脚下。
那些民团的人,背对着他,正趴在沙袋后面,枪口朝前。
他们不知道后面有人。
陈锐端起枪。
砰。
一枪放倒最靠近的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