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看见三河坝的时候,太阳正要落山。
三条河在这里汇合,江面一下子宽了几倍。江边有个镇子,房子灰扑扑的,炊烟从屋顶升起,在暮色里扯成一条条细线。
刘老栓站在他旁边,左肩的绷带又换过一次。这几天走走停停,伤口一直没好利索。
“连长,到了?”
陈锐点了点头。
他往镇子那边望去。
镇口有哨兵,灰布军装,枪在手里。他们看见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,没有举枪,只是盯着看。
一个军官从镇子里走出来。
三十来岁,不高,很壮实。他走到陈锐面前,打量着他。
“陈铁山?”
陈锐点头。
那军官伸出手。
“我姓周,周士第。朱军长让我来接你们。”
陈锐握住他的手。
周士第的手很粗,全是老茧。
“你们从南昌出来的?”
陈锐点头。
周士第看着他身后那些兵。
四十几个,没有一个不带伤。枪是杂的,衣服是破的,脸上全是灰。但眼睛都睁着,都在看他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:
“跟我来。朱军长在等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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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,陈锐在镇子中央的一座祠堂里见到了朱德。
他站在一张方桌后面,正在看地图。
四十一岁,不高,但很结实。脸晒得黝黑,颧骨突出,眼睛不大,但很亮。灰布军装洗得发白,膝盖上打着补丁。
他抬起头,看见陈锐。
没有说话,只是走过来。
伸出手。
陈锐握住。
那只手很热,很有力。
朱德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周恩来跟我说过你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朱德松开手,走回桌边。
“南昌的情况我知道了。你们能走到这里,不容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还不能歇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。
“钱大钧的人就在后面,离这儿不到五十里。三个师,两万多人。”
陈锐看着地图。
三河坝,三条河,三面环水。
死地。
朱德抬起头。
“我决定留在这儿,挡住他们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掩护主力往潮汕走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朱德看着他。
“你的人,愿不愿意跟我留下?”
陈锐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:
“愿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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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18日,凌晨四时。
队伍进入阵地。
三河坝北边有一座笔枝山,山不高,但可以俯瞰江面。朱德把主力布置在山上,陈锐的三排被安排在山腰。
刘老栓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把那挺机枪架好。
周根生趴在他旁边,压着子弹。
“老刘,你胳膊行不行?”
刘老栓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