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根生不再问了。
陈锐趴在他们上面一点的位置,举着望远镜。
江面上很静。
雾还没散,把对岸遮得严严实实。
但他知道,雾那边有两万多人。
左毅爬过来,趴在他旁边。
“怕不怕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左毅说:
“我不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。我死了,他替我活着。”
陈锐转头看他。
左毅的脸绷得很紧。
陈锐说:
“你不会死。”
左毅愣了一下。
陈锐已经转回去了。
他望着那片雾。
1942年,还有十五年。
他按了按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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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时,雾散了。
江面上全是船。
大大小小,密密麻麻,往这边划过来。
陈锐数了数。
至少一百条。
每条船上三十几个人。
三千人。
第一波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等他们靠近再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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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,第一波船靠岸了。
敌人刚跳下船,脚还没踩实,山上的枪就响了。
周根生的机枪先开火。
哒哒哒哒——
滩头上的人倒下一片。
江水被染红了。
刘老栓一枪一个,弹无虚发。
陈锐端着枪,专打那些当官的。
砰。
一个刚从船上跳下来的军官栽进水里。
砰。
又一个。
敌人乱了。
有的趴在滩头还击,有的往船上爬,有的直接跳进江里往回游。
但第二波船已经到了。
第三波。
第四波。
越来越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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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一时,战斗最烈的时候。
陈锐的子弹打光了。
他从尸体上摸了一个弹夹,换上。
刘老栓的机枪枪管烫得发红,他换了一根备用的,继续打。
他的左肩又流血了,绷带全红。
他不吭声。
周根生的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累的。
他已经打了四个小时。
但他还在打。
左毅从旁边爬过来,脸上全是血。
“朱军长命令,撤到第二道防线!”
陈锐抬头。
山下的滩头已经堆满了尸体。
但敌人还在往上冲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三排,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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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时,第二道防线也快守不住了。
三排剩下的人,不到二十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