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根生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全是灰，只有眼白是白的。

    “连长，咱们现在去哪？”

    陈锐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方志远。

    方志远正在跟几个人说话，比手画脚。那几个人点头，散开，朝不同的方向跑去。

    他走过来，站在陈锐面前。

    “陈铁山，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陈锐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去哪？”

    方志远说：

    “南昌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夜里九时，队伍在镇子外集合。

    陈锐清点人数。

    三排，伤了十一个，死了三个。

    他把那三个名字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方志远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连，编进我们团。从现在起，听我指挥。”

    陈锐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左毅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咱们真的去南昌？”

    陈锐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左毅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

    “那周教官那边——”

    陈锐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望着北边的方向。

    那里是武昌。

    那里有周教官，有瞿恩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们。

    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，按了按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5月18日，凌晨四时。

    队伍往北走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，山路上黑漆漆的。

    刘老栓走在陈锐后头。

    他的左臂包着绷带，血已经止住了。

    周根生走在他旁边，扛着那挺机枪。

    走了很久，刘老栓忽然开口：

    “连长。”

    陈锐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南昌那边，能打赢吗？”

    陈锐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左毅替他回答了：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刘老栓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左毅没有解释。

    他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陈锐走在前头，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天边开始泛白了。

    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，按了按那几张纸。

    然后他加快脚步，走进那片灰蒙蒙的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