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毅扮成账房先生,戴着副墨镜,走在陈锐旁边。
瞿恩没有跟他们一起走。
周教官另有任务给他。
分别的时候,瞿恩站在巷子口,看着陈锐。
他伸出手。
陈锐握住。
那只手很瘦,骨节分明。
瞿恩说:
“陈铁山。”
“活着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
走了很远,回头看了一眼。
瞿恩还站在巷子口。
灰布长衫,瘦削的身影。
暮色里,看不太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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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10日,队伍进入江西境内。
路越来越难走。
山多,河多,盘查的卡子也多。
每过一个卡子,都要停下来,让人家查。查货,查人,查路条。刘老栓那担茶叶被翻过三回,撒了一地,他又一颗一颗捡起来,装回筐里。
周根生的机枪一直没被查到。
他把那挺机枪藏得很好,藏在茶叶筐底下,上面压着茶叶、破衣裳、还有一床烂棉絮。每次查货的时候,他都站在旁边,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,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。
左毅的墨镜碎了一只,他干脆不戴了。
他走在前头,和陈锐并肩。
“照这个速度,还得走半个月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在看天。
天很阴,要下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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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17日,队伍在一个叫“樟树”的地方遇到了麻烦。
樟树是个镇子,不大,但驻着兵。
国民党的兵。
他们刚到镇口,就被拦住了。
一个排长模样的年轻人走过来,打量着陈锐他们。
“哪儿来的?”
陈锐说:
“湖北,贩茶叶的。”
那排长绕着他们走了一圈。
走到周根生旁边,忽然停下。
他盯着那担茶叶。
盯着那床烂棉絮。
“打开。”
周根生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动。
陈锐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老总,都是茶叶,没啥好看的。”
那排长转过头,看着他。
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陈锐的手慢慢往腰间摸去。
就在这时候,镇子里面忽然响起一阵枪声。
砰、砰、砰砰砰——
那排长猛地转身,朝镇子里跑去。
街上的兵也跟着跑。
陈锐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喊:
“红军进城了—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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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时,陈锐带着人冲进镇子。
镇子里已经打成一锅粥。
穿灰布军装的,穿黄布军装的,穿老百姓衣裳的,混在一起,你打我,我打你。枪声、喊声、惨叫声,响成一片。
陈锐端着枪,在巷子里快速移动。
刘老栓跟在他后头,把那担茶叶扔了,手里端着枪。
周根生抱着那挺机枪,跑在他旁边。
左毅也在跑。
他们跑到镇子中央,看见一群人正围着一座院子猛攻。
院子里有人在抵抗,枪从墙头往外射。
陈锐看见那群人里有一张熟悉的脸。
方志远。
他愣了一下。
方志远也看见了他。
“陈铁山——!”
陈锐冲过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方志远满脸是汗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南昌打响了!我们是先头部队,往南边打!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转身,对刘老栓说:
“机枪架起来。”
刘老栓接过周根生那挺机枪,架在一堵矮墙上。
哒哒哒哒——
院子里的人倒下一片。
陈锐端着枪,带着人冲进去。
——
下午五时,院子里的抵抗停止了。
陈锐靠着一棵树,大口喘气。
刘老栓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那挺机枪放在他腿上,枪管还在冒烟。
他的左臂又流血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子弹擦了一下,皮肉翻卷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用袖子擦了擦。
“没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