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毅忽然开口:
“陈铁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们能活到胜利的那一天吗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河水。
河水很浑,是山洪刚过的颜色。
左毅说:
“我想活到那一天。”
“想看看,我们打下来的这个新世界,是什么样子。”
陈锐转过头,看着他。
左毅的脸被夕阳映成红色。
他的眼睛很亮。
陈锐说:
“会的。”
左毅笑了一下。
很轻,很短。
然后他站起来,往队伍走去。
陈锐蹲在原地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。
隔着那几张纸,按了按。
1942年。
还有十五年。
他站起来,跟上去。
——
夜里,队伍在一处山崖下宿营。
陈锐靠着一棵树,闭上眼睛。
耳边传来刘老栓的鼾声,周根生的梦呓,还有远处山鸟的夜啼。
他睡不着。
他把手按在胸口内袋上。
那几张纸还在。
残页。批准书。转正信。周教官的“渡口欠我一发炮弹”。瞿恩的宜章作战命令。那张沾着血的“广州事变”。
还有今天。
今天又死了九个。
他记得他们的名字。
他把那些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然后他睁开眼睛。
月亮很亮。
把远处的山影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望着北边的方向。
那里有武昌。
那里有周教官。
那里有他不知道的未来。
他把手按得更紧了一些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