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落在敌军营地里,炸翻两顶帐篷。帐篷里的人往外跑,乱成一团。
山坡上两百多条枪同时开火。
刘老栓一枪一个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只是瞄准,开枪,瞄准,开枪。
周根生趴在雪地里,枪口对着下面。
他的手又开始抖。
不是怕。
是冻的。
他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,扣扳机的时候,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。
砰。
一个人栽倒。
砰。
又一个。
他没有数杀了几个。
他只知道不能让那些人冲上来。
敌军的炮响了。
炮弹落在这边的山坡上,炸起一团一团的雪和泥。
轰——
一发炮弹落在四排的阵地上。
陈锐听见有人在喊。
他回头。
四排长趴在地上,下半身血肉模糊。
他的腿从膝盖以下没了,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。他还没有死,眼睛瞪得老大,嘴张着,想喊却喊不出来。
卫生员扑过去。
还没跑到,又一发炮弹落下来。
轰——
卫生员不见了。
四排长也不见了。
原地只剩下一个弹坑,和坑边一截烧焦的枪托。
陈锐没有时间看。
敌军开始冲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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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时四十分,敌军冲到五十米内。
陈锐从腰间摸出手榴弹。
“投——!”
两百多颗手榴弹同时扔出去。
轰轰轰轰——
山坡下炸成一片火海。
冲锋的人影倒下一片。
但后面的人还在往上冲。
赵铁牛的迫击炮打光了最后一发炮弹。
他把炮管扔在地上,拔出腰间的刺刀。
“连长!”
陈锐没有回头。
他端着枪,瞄准,开枪。
砰。
一个。
砰。
又一个。
他的弹夹打空了。
换弹夹的时候,他看见刘老栓冲了下去。
刘老栓端着枪,刺刀在雪地里闪着寒光。
他冲进敌群,一刺刀捅进一个人的肚子。拔出来,又捅进另一个人的胸口。
他的脸上全是血,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周根生也冲下去了。
他的腿还在抖,但他的刺刀捅得很稳。
陈锐换好弹夹,跟着冲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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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时,敌军退了。
山坡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。
三排的人伤亡过半。
四排的人剩下不到二十个。
赵铁牛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陈锐跑过去,把他翻过来。
他的胸口被子弹打穿了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染红了身下的雪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陈锐。
“连……长……”
陈锐握住他的手。
“别说话。”
赵铁牛摇了摇头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。
他用最后的力气,抬起手,指着那门迫击炮。
那门他起名叫“老黄牛”的炮。
手垂下去。
眼睛还睁着。
陈锐把他的手放好,把他的眼皮合上。
他站起来。
刘老栓站在旁边,浑身是血。
他的左臂又中了一枪,血顺着手指往下滴。
他没有喊疼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赵铁牛。
周根生蹲在地上,吐了起来。
他吐完,用袖子擦了擦嘴,又站起来。
何长工走过来,左臂的绷带全红了。
他看着赵铁牛,没有说话。
陈锐走到那门迫击炮旁边,蹲下。
炮管上还沾着赵铁牛的血。
他把炮管抱起来,放在赵铁牛身边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带上伤员。继续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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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九时,队伍在一处山崖下宿营。
剩下的人不到两百个。
伤员躺了一地,呻吟声此起彼伏。
刘老栓靠在石头上,卫生员在给他包扎伤口。
他的脸色很白,失血过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