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生员愣了一下。
“三十……三十七个。”
“能走的有多少?”
“二十三个能自己走。剩下十四个,得抬。”
陈锐转过身。
“抬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幕阜山的位置。
“往南,四百三十里。每天走二十里,二十二天能到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粮食不够,路上打猎。没有药,用雪洗。敌人来了,就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选走。”
帐篷里没有人说话。
伍正先站起来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左毅站起来。
“我也走。”
何长工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一个接一个,所有人都站起来。
陈锐看着他们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按了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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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一时,队伍准备出发。
雪还在下。
伤员被绑在担架上,每副担架四个人抬。没有足够的担架,就用树枝和绑腿现编。编得不好,走几步就散,停下来重新编。
赵铁牛把那门迫击炮绑在一棵砍倒的小树上,两个人拖着走。
刘老栓背着枪,走在陈锐后头。
他的脚上包着几层破布,破布外面结了一层冰壳。走一步,咔嚓响一声。
周根生走在他旁边,脚上也包着破布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陈锐走在最前头。
雪没过脚踝,没过小腿,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。拔出来,踩下去,拔出来,踩下去。
走了不到二里地,就有人倒下。
是个伤员,躺在担架上,闭着眼睛。
抬担架的人停下来,喊卫生员。
卫生员跑过去,摸了摸那个伤员的脉。
他站起来,摇了摇头。
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把那个伤员从担架上抬下来,放在路边的雪地里。
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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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时,队伍停下来过夜。
没有帐篷,没有火堆。所有人挤在一起,背靠背取暖。
陈锐靠着一棵树,闭上眼睛。
他睡不着。
太冷了。
冷得骨头都疼。
刘老栓挨着他,也在发抖。
“连长,”他的声音在抖,“俺会不会冻死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,披在刘老栓身上。
刘老栓愣住了。
“连长,你——”
“穿上。”
刘老栓没有再说话。
他把那件外衣裹在身上,缩成一团。
陈锐靠在那棵树上,抱着枪。
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。
那几张纸还在。
他用手指抚摸着它们的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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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18日,第二天。
队伍继续走。
雪小了一点,但风更大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像刀子一样,割在脸上,割在手上,割在所有暴露的皮肤上。
赵铁牛拖着那门炮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,把炮管上的冰敲掉。
周根生的脚已经没有知觉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还在走,只是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。
刘老栓走在他旁边,时不时拽他一把。
“别停。停下就起不来了。”
周根生点了点头。
他的嘴唇已经冻裂了,裂口里渗出血,血又冻成冰。
下午三时,前头忽然停了。
陈锐往前走去。
山口那边,有人影在动。
不是几十个,是几百个。
灰布军装。
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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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二十分,陈锐趴在雪地里,举着望远镜。
五百米外,敌军正在扎营。
至少有五百人。有炮,有机枪,有帐篷。
他们堵住了往南的路。
左毅趴在他旁边。
“绕过去?”
陈锐摇了摇头。
两侧都是悬崖,只有这条山口能过。
他放下望远镜。
“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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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时,战斗打响。
赵铁牛的迫击炮首发命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