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陈锐看着他。
很年轻。比周根生还年轻。嘴唇上刚长出绒毛,脸上还带着孩子的稚气。
他的手搭在枪上。
刘老栓站在他身后,枪口也对着那个人。
周根生站在更后面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陈锐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转身。
“走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刘老栓愣了一下。
周根生也愣了一下。
但他们没有问。
他们跟着陈锐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那个伤兵的声音:
“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陈锐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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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九时,队伍在一处山崖下宿营。
没有帐篷,没有火堆。所有人挤在一起,背靠背取暖。
陈锐靠在一块石头上,望着黑漆漆的天空。
刘老栓挨着他坐下。
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刘老栓说:
“连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俺今天打死了九个。”
他的声音很哑。
“俺数了。九个。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刘老栓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还在抖。
“俺以前在矿上,一天能挖三吨煤。手从来不抖。”
陈锐还是没说话。
刘老栓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从兜里摸出那颗弹头。
那颗在安源取出来的弹头。
他把它攥在手心里。
“连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俺不知道自己还能打多久。”
陈锐转过头,看着他。
刘老栓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月光下,亮晶晶的。
陈锐把手伸进胸口内袋。
隔着那几张纸,按了按。
“能打多久打多久。”
刘老栓没有说话。
他把那颗弹头塞回兜里,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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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十一时,陈锐没有睡着。
他靠在那块石头上,手按着胸口内袋。
五张纸。
残页。批准书。转正信。周教官的“渡口欠我一发炮弹”。今天这张“广州兵变”。
还有今天死的十八个人。
他们的名字他还记得。
三班长,李老四,王根生,刘麻子,周小虎……
最小的那个十九岁。
比周根生大两岁。
他把手按得更紧了一些。
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。
一声,一声。
像有人在喊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