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锐接到那封信的时候,第一场雪刚停。
信使是个生面孔,三十来岁,骑着一匹青骡子,从北边来。他把信递给陈锐,一句话没说,调头就走。
陈锐展开信。
纸上只有四个字:
“广州兵变。”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信叠好,塞进胸口内袋。
左毅站在他旁边,看见了那四个字。
他没有说话。
陈锐也没有说话。
雪后的山野很静。静得能听见雪从松枝上滑落的声音,噗,噗,一下一下。
远处,刘老栓正蹲在火堆边烤火。周根生挨着他,手里捧着一根烤焦的红薯。赵铁牛在擦那门迫击炮,炮管擦得锃亮,照得见人影。
他们都还不知道。
陈锐转过身。
“集合连排长,开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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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时,帐篷里挤满了人。
伍正先、左毅、四个排长,还有何长工——那个从被围队伍里救出来的年轻人。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,人瘦得脱了相,但眼睛很亮。
陈锐把那封信放在弹药箱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。
伍正先开口:
“广州兵变,意味着什么,你们都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往后的路,更难走了。”
左毅看着地图。
“我们现在在幕阜山南麓。往北,是湖北。往东,是江西。往西,是湖南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往哪儿走?”
帐篷里很静。
所有人都在等陈锐说话。
陈锐看着那张地图。
幕阜山。他记得这个名字。
2027年,他在军事教材上读过。湘鄂赣交界处,群山连绵,易守难攻。红军时期,这里是根据地。抗战时期,这里是游击区。
他把手按在地图上。
“不走了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伍正先皱起眉头。
“不走?留在这儿等死?”
陈锐抬起头。
“不是等死。是扎根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。
“幕阜山,三省交界。山高林密,易守难攻。往北可以威胁武汉,往东可以策应江西,往西可以联络湖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只要我们在这儿扎下来,谁也吃不了我们。”
帐篷里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何长工看着他,眼睛越来越亮。
左毅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“周教官那边怎么办?”
陈锐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伸进胸口内袋,隔着那几张纸,按了按。
“他会明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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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时,哨兵跑回来报信:北边山口发现敌情。
陈锐带着人爬上山坡,趴在一块巨石后面,举起望远镜。
北边山路上,灰扑扑的人影正在移动。
不是几十个,是几百个。
最前面是骑兵,四五十骑,马刀出鞘。后面是步兵,扛着枪,拉着炮,浩浩荡荡。
左毅趴在他旁边,脸色变了。